黄帝叹了口气,说:岐伯啊岐伯,我这心里头一直有个疙瘩,今天你必须给我把这事儿说透了。我想完完整整、彻彻底底、从头到尾地听你讲一讲——这个痈疽到底长什么样儿?它什么时候最危险?还有,它都有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字?你别再跟我打马虎眼了,今天不说清楚,你就别想下班。
岐伯一听这话,心里暗叫不好。这位老板平时看着慈眉善目的,一旦较起真来比谁都难缠。但他毕竟是岐伯,上古医界的天花板级人物,胸中自有丘壑,于是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地开始掰扯起来。
老板,岐伯赔了个笑脸,您问的这个痈疽啊,门道可多了去了。今儿个我就先从胸口这块儿说起。
他伸出手指,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圈:您看这儿——胸前两边这一大片,咱们中医管它叫。要是痈疮偏偏不长在别处,就长在膺上,那这玩意儿就有个专门的名字,叫。
甘疽?黄帝皱了皱眉头,为啥叫这么个甜丝丝的名字?听着跟糖似的,难道这疮还带甜的?
岐伯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老板,您这脑回路也是没谁了。这字啊,不是因为它甜,是因为它长在膺部——古人有时候也叫这个地方,跟五味里的甘不是一个意思。当然了,也有一种说法是这疮长得颜色偏淡,摸上去软塌塌的像块甜糕,所以叫甘疽。不管哪种说法吧,反正这名字听着无害,实际上可一点都不。
黄帝点了点头:那你接着说,这甘疽到底长啥样?
岐伯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老板,您可听好了。这甘疽的颜色啊,是青色的。不是那种春天柳叶刚发芽的嫩青,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就像一块放了好几天的馒头,底下开始发霉的那种青灰颜色。您要是看见自己胸口长了这么一块青不溜秋的东西,千万别以为是淤青,拿个热毛巾敷敷就完了。
黄帝咽了口唾沫:那……形状呢?
形状?岐伯翻了个白眼,形状就像谷实栝楼。
谷实栝楼又是啥?
就是瓜蒌啊!您见过瓜蒌没有?就是那种圆鼓鼓、沉甸甸、挂在藤上的大瓜。这甘疽长在胸口,鼓出来一块,圆滚滚的,活脱脱就是一个瓜蒌嵌在肉里头。只不过瓜蒌长在藤上是给人吃的,这玩意儿长在身上是要人命的。
黄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那……除了看着吓人,还有什么症状?
岐伯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症状可不少。最典型的一个,就是常苦寒热
啥叫常苦寒热?
就是一会儿冷得直哆嗦,一会儿热得像蒸桑拿。冷的时候恨不得裹三层被子,热的时候恨不得把皮扒了散热。而且这不是偶尔一次两次,是反反复复、没完没了地折腾你。中医管这叫寒热往来,说明体内的正气和邪气正在那儿打得不可开交,谁也压不过谁。
黄帝摸了摸下巴:那这病严重不?
岐伯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无比凝重:老板,您坐稳了。这甘疽如果不赶紧治,后果很严重。有多严重?我给您翻译翻译原文怎么说的——急治之,去其寒热。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必须立刻治、马上治、刻不容缓地治!首要任务就是把那个寒热交替的症状给干掉。为什么?因为寒热不止,说明正邪还在拉锯,正气越耗越少,邪气越来越嚣张。等到正气耗光了,人就……
岐伯故意停了一下。
黄帝催道:就怎样?
就凉了。岐伯言简意赅。
黄帝倒吸一口凉气:那要是……要是不治呢?
岐伯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十岁死。
殿里安静了足足有三秒钟。
黄帝瞪大了眼睛:十……十年?!
对,十年。岐伯点了点头,原文说的是不治,十岁死。也就是说,你要是完全不管它,它不会让你立刻死,它会跟你打持久战。一年、两年、三年……它能跟你耗十年。这十年里头,你胸口顶着个圆鼓鼓的青色肿块,隔三差五地发冷发热,整个人精气神一天不如一天。到了第十年,你的正气彻底耗尽,然后——
然后怎样?
然后就死了。死了之后,那肿块才会出脓。
黄帝的脸都绿了:死了才出脓?!这算什么操作?生前不出脓,死了才出?
岐伯摊了摊手:中医的痈疽啊,讲究一个脓成则溃。正常情况下,痈疽里面的脓液成熟了,就会自己破溃流出来,毒也就跟着排出去了。但这个甘疽不一样,它特别顽固,特别阴损。它在你活着的时候就是不化脓、不破溃,硬生生地把毒憋在里面,一点点地消耗你的气血。等你死了,气血彻底断了,它才终于的一下——
岐伯做了个爆发的手势。
黄帝干呕了一声:你能不能别描述得这么有画面感?
岐伯嘿嘿一笑:老板,这就是现实。古代医疗条件有限,很多痈疽就是这么要命的。您以为这两个字随便说说的?者,壅也,气血壅塞不通;者,阻也,毒气深入骨髓。甘疽属于疽的一种,毒邪已经深入到血脉脏腑之间了,不是贴个膏药就能糊弄过去的。
黄帝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那这甘疽到底是怎么来的?总不能平白无故就长一个瓜蒌在胸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