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一声轻响。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冷白的指缝,“吧嗒、吧嗒”连珠般砸进白玉碗里。
太极殿内,百官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无数道目光如利剑般齐刷刷地钉在那只白玉海棠碗上,连五皇子都忍不住向前探出了半个身子,双目圆睁,死死咬住那两抹血色。
清水之中,两滴鲜血起初各自悬浮,宛如两颗互不相干的红玉珠子。
然而,仅仅过了数息的功夫。
在那澄澈的水波流转间,两抹血色边缘逐渐漾出丝丝缕缕的红晕,宛如水中舒展的红绫,试探着、交织着,最终——
在全朝文武不可置信的注视下,毫无阻碍地融为了一体!
水波微荡,碗底只剩下一团浓郁、化不开的暗红。
“融了……竟真的融了!”
不知是谁颤声呢-喃了一句,紧绷到了极点的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两血交融,确系至亲!”
“六殿下确系贵妃娘娘亲生!这换子之说,纯属子虚乌有!”
五皇子踉跄着连退两步,一脚踩在朝笏上,指着玉碗嘶吼:“不可能!水里有东西!你们定是买通了王忠——”
“铮——”
睿王楚明珩半截利剑出鞘,森寒的剑光直逼五皇子面门:“皇兄身边的人,你也敢攀咬?!伪造骸骨,污蔑皇嗣,老五,莫不是当真疯了!”
“哐当。”
沾血的凤簪砸在金砖上,打断了睿王的怒喝。
纪贵妃双膝重重砸地。
她没有去看那碗血,只胡乱扯下护甲,连同象征身份的东珠钿子一并剥落,远远扔在身侧。
“血已相融!”她伏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金砖,嗓音碎裂,“臣妾受辱事小,六殿下平白遭此剖心之痛事大!臣妾自请褫夺贵妃之印,幽居冷宫,以全这悠悠众口!”
高座之上。
楚翎帝猛地攥紧了龙椅的紫檀扶手,指骨根根泛白。
他盯着殿中长发散乱、掌心滴血的女人,再看向一旁红着眼、死咬着牙不肯落泪的儿子。冕旒后的目光,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还在嘶吼的五皇子。
帝王眼底的温度,一寸寸结了冰。
大殿末尾,陆云裳眼帘半垂,静静地盯着地上交织的光影。
果然如此……
第130章
“踏、踏。”
皂靴踩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的跫音不疾不徐。
见事情尘埃落定,陆云裳越过噤若寒蝉的百官,停在殿中。
她撩起官服下摆,从容跪地。
“微臣陆云裳,有本奏。”
清冷平稳的嗓音,像盆掺了冰碴的水,瞬间泼停了五皇子癫狂的嘶吼。
高座上,楚翎帝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掌心滴血的纪贵妃身上艰难地移开,视线沉沉压下:“陆卿,说。”
“五殿下方才口口声声,指控凤阁与大理寺徇私枉法,包庇六殿下。”陆云裳抬起头,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冷峻如铁,“微臣不敢认。”
她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地砸在空旷的大殿上。
“昨夜城郊确有一桩命案,也确从泥地里挖出了一具带有皇家徽记的死胎骸骨。然,骸骨久埋地下,真伪存疑。大理寺与凤阁办案,只看铁证。未经验证的死物,微臣不敢仅凭几句流言便贸然上奏,惊扰圣听。”
五皇子死死瞪着她,眼球上爬满了红血丝。
陆云裳微微侧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冷冷对上他的视线。
“微臣只好奇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息,声音压低了半寸,却如利刃般直刺要害,“昨夜暴雨如注,案发之地已被大理寺铁桶合围。微臣尚在核验卷宗,尚未定案。五殿下远在王府,究竟是从何处……得知这具骸骨的存在?”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百官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陆云裳收回视线,重新叩首:“殿下不仅知晓骸骨,还能在今日大朝会上,连其骨龄、衣物特征都如数家珍地当廷揭发。微臣愚钝,还请五殿下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