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应年,你知不知道自己许的这些承诺,分量都很重。” 孟应年坚定道:“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轻信容易,守信难。” 孟应年语气不变:“我知道。” 郁知如实说:“我不敢信你,我怕有朝一日会摔得很痛。” “……抱歉。” 孟应年笑着问:“为什么要道歉?” “你已经很坦诚了,不是吗?” 郁知愧疚道:“我知道你是真心诚意,是我怯懦。” “别这么说自己,知知。” 孟应年认真地看着他:“你的真心很珍贵,不要随便给别人,哪怕这个人是我。” “你现在不敢信我,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做得还不够。” “没关系,日久见人心,我们来日方长。” 郁知低眉笑道:“好。” 接下来的时间,郁知把自己的跟赵涟的纠葛给孟应年说了一遍。 包括高中那部分。 郁知说的时候,孟应年察觉到了郁知想要倾诉的欲望。 他一直在安静倾听,没有插话。 “……事情就是这样。” “我这么说听起来可能挺虚伪?我动手扇了赵涟耳光,骂他全家死了更好,我心里并没有觉得畅快。” “就连听见赵涟说他爸得癌症死了,我也觉得太便宜他了。” “恨意……真的是沉重又可怕的东西,它不仅压着我,还让我变得恶毒。” 这些话在郁知心里憋了好久,今天总算说了个痛快。 郁知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么久了,都是他一个人在说,孟应年一声不吭。 他抬眸打量孟应年。 然后被孟应年眼中凌厉的寒意吓了个激灵。 郁知试着叫他:“孟应年?” “你在想什么?你表情好可怕……” 孟应年没有刻意咬重哪个字,但每个字都透着杀气。 “在想姓赵的畜生埋哪了。” 郁知微怔:“你想这个做什么?” 孟应年冷冷吐出两个字。 “鞭尸。” 郁知怔愣片刻。 他不确定地问孟应年:“你……不是认真的吧?” “是认真的。”过了几秒,孟应年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也只能想想。” 郁知松口气,欣慰孟应年还有理智,没忘记鞭尸犯法。 结果孟应年却说:“现在都推崇火葬,估计没尸体能挖出来抽鞭子了。” 郁知:“?”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吧! 孟应年转念一想:“但是没尸体还有骨灰,那把他骨灰挖出来扬了。” 郁知:“???” 孟应年的话听着荒唐,可是他的神色没有一点玩笑意味。 他认真到有些疯狂。 就像魔怔了一样,整个人完全受本能意愿驱使,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孟应年立刻掏出手机,给陈勋打电话。 陈勋身为二十四孝好总秘,接老板的电话必不超过十秒。 霸总和他的秘书已经在那头计划收购墓地了,郁知这边才回过神来。 郁知起身走到孟应年身边,二话不说抢走他的手机。 他对电话那头的陈勋说:“别听他的,陈勋,他喝大了,说胡话呢!” 陈勋懵逼:“郁先生?” 喝大了? 可是声音明明听着很清醒啊,收购计划说得头头是道……尽管突然要收购墓地是癫癫的。 但是!年薪几百万的总秘是不会质疑老板的所作所为的! 老板就算发癫,肯定也有老板的道理! 郁知把扬声器对着孟应年的嘴,看着他:“你自己说,是不是喝大了。” 孟应年一反常态,没有按郁知说的做。 alpha薄唇紧抿,直直迎上beta的目光,不回避,不闪躲。 郁知在沉默中感受到了孟应年难得的执拗。 他的心好像被人拧了一下,又像被柔软的棉花托着,酸痛,却踏实。 郁知再开口,语气不由得变软,颇有哄人的意味:“孟应年,这次也听我的,好不好?” 孟应年心中翻涌的恨意在爱人的目光中渐渐平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应年还是松了口。 孟应年对电话那头的陈勋说:“收购的事情先放一放。” 陈勋云里雾里,但他识趣,从没多问。 “好的,孟总。” “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 说完,孟应年挂断了电话。 郁知把手机还给孟应年。 孟应年没有伸手接,就这么坐着,就这么看着他。 短短几秒,孟应年的眼周泛起了红。 郁知从来没有见过孟应年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明明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 孟应年低声说:“对不起。” 郁知骤然鼻酸。 他努力让自己语气轻快些:“好端端的道什么歉,你也没喝酒呀,怎么一直说胡说呢。” 孟应年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他声音比平时还要低,还要哑。 “我来得太晚了。” “对不起,知知,我没有保护好你……” 孟应年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 愧疚和心疼仿佛一块巨石,堵在他的心口。 孟应年挫败地说:“……事到如今,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了。” 他上一次感觉自己如此无能,还是五年前。 车祸之后,他几经抢救,从鬼门关回到了人间。 家里人怕刺激他,有意隐瞒哥哥已经去世的事情。 等第一次手术结束,他出院回家时,哥哥的葬礼已经结束很久了。 车祸的元凶也被家里人查了出来,警方已经介入调查。 一切都按照刑案流程在走。 凶手最后被法院判决死刑。 死刑是在指定的羁押场所内执行。 现场除了审判人员和执行人员,是不应该有其他人在场的。 执行死刑那天,他托了关系,进入了羁押场所。 他要亲眼看着凶手死。 也就是这一天,他被自己的无能压垮了。 如今刑法人性化,用注射针剂代替了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