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洲共和国成立后的第一道政令,是从段凌霄的剑尖上发出的。
那道政令只有六个字:“破洲壁,通十洲。”
十洲世界被洲壁分割了数万年。每一座大洲之间的洲壁如同一面面高耸入云的巨大墙壁,由上古大能布下的封印维持,将灵力、资源、修炼者隔绝在各自的大洲之内。神洲的修炼者去不了中洲,中洲的剑修来不了神洲,赤焰洲的火属性灵脉无法流向玄冰洲,混沌海的混沌之气无法滋养天外天的星辰灵脉。
所有大洲之间,都存在一定的壁垒和障碍!限制了彼此的发展!
段凌霄站在神洲与中洲之间的洲壁前方,轩辕混沌剑横在身侧。那道洲壁如同一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深处的灰白色巨墙,表面流转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空间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散发着足以将至尊境强者弹开的排斥之力。
“这道洲壁的供能节点在墙根下方约三百丈的位置。”修罗神塔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上古时期布下这道洲壁的人,把节点的灵力脉络藏在了地脉深处。寻常修炼者根本找不到,但你的万象熔炉可以直接从地脉中把那些节点抽出来。”
段凌霄没有犹豫。万象熔炉全功率运转,吞噬之渊在他身后张开,暗金色的电弧沿着地面向洲壁根部蔓延。那些电弧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触手,探入地底深处,精准地缠住了洲壁供能脉络的核心节点。
第一座节点被吞噬通道抽离地脉的瞬间,整面洲壁猛然一震。那些灰白色的空间符文从墙根开始逐片碎裂,如同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巨塔,从底部向上层层崩塌。段凌霄连续抽出三座节点,洲壁从中央裂开一道百丈宽的缺口,缺口两侧的符文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一片接一片地化为虚无。
他穿过缺口,进入中洲。然后是中洲与赤焰洲之间的洲壁,赤焰洲与玄冰洲之间的洲壁,玄冰洲与流霞洲之间的洲壁,流霞洲与雷泽洲之间的洲壁,雷泽洲与天外天之间的洲壁,天外天与混沌海之间的洲壁,以及混沌海与葬龙墟——龙洲之间的洲壁。
每一道洲壁的破除都伴随着万象熔炉的全力运转,每一次节点的抽取都让段凌霄的地至尊修为向前推进一步。当他抽出最后一道洲壁的第九座节点时,那道分隔了龙洲与神洲数万年的洲壁如同一面被击碎的巨型冰镜,从中央向两侧彻底崩塌。碎裂的空间符文化作漫天灰白色的光尘,如同一场覆盖了整片天际的雪。
十洲世界,第一次在数万年的历史中连成了一体。
灵力从神洲流向中洲,从赤焰洲涌向玄冰洲,从混沌海灌入天外天,从龙洲的葬龙墟荒原上重新升腾起久违的灵脉气息。那些被洲壁隔绝了数万年的灵力在大陆之间自由穿梭,如同一群被释放了太久的远古灵兽,在每一座大洲的上空翻涌、碰撞、融合。
段凌霄站在龙洲与神洲之间那道正在消散的洲壁废墟上,万象熔炉感知着整片十洲世界的灵力流动。那些流动的灵力如同一张被重新编织的巨网,将每一座大洲、每一座城池、每一条灵脉都连接在了一起。
但他的感知力在那张巨网的深处捕捉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
那道波动来自龙洲东北方向的一片荒原。那片荒原在葬龙墟的边缘地带,常年被灰白色的风沙覆盖,没有任何城池和灵脉。段凌霄在那道波动中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古老的气息,那气息的质地与他体内的魔王霸血同源同质,如同一道被分隔了漫长岁月的河流在某个未知的深处依然保留着最初的共鸣。
他纵身跃起,朝着那道波动的方向飞掠而去。
荒原的中央,一座被风沙掩埋了大半的传送阵从地面下露出残破的轮廓。那座传送阵由一圈暗灰色的巨石组成,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的笔画粗犷而蛮荒,与十洲世界的任何符文体系都不相同。传送阵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表面刻着一道已经暗淡到几乎无法辨认的纹路,但那道纹路的走向和质感让段凌霄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魔王霸血的纹路。与他体内的血脉完全一致。
他蹲下身来,将掌心贴在石台表面。万象熔炉的感知力沿着那道纹路向传送阵深处探去,在那道纹路的最深处,他触及了一道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灵力印记。
那道印记中蕴含着一道画面。
一个面容与段凌霄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站在传送阵中央,暗红色的长袍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口,每一道裂口边缘都残留着魔气灼烧的焦痕。他的左手按在传送阵的启动节点上,右手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刀,刀身上沾满了暗金色的血液。他的目光望向传送阵外的方向,嘴唇翕动了几下,画面中没有声音,但段凌霄读出了那句话的口型。
“雪月,等我回来。”
段凌霄的手指在石台上缓缓收紧。
那道画面中的中年男子,就是他的父亲。段青山。
段凌霄在那座废弃的传送阵前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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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熔炉持续运转,将石台上那道残留的灵力印记逐层解析。那道印记中蕴含的信息极其有限,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文字,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传送目的地的直接说明。但传送阵石面上的那些古老符文本身就是答案。
那些符文的笔画结构,与他体内魔王霸血在运转时自然显化的纹路完全一致。这种血脉纹路不会出现在任何与魔界无关的地方。这座传送阵通往的只有一个世界。
太古魔界。
修罗神塔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比往常沉默了许多:“小子,塔爷感应到了。你爹当年是从太古魔界逃出来的。他穿过这座传送阵来到十洲世界,在龙国遇到了你母亲,生下了你。后来他又从这座传送阵回去了。”
段凌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传送阵边缘那几道极淡的凹痕上,那些凹痕被风沙磨蚀了不知多少年,但以他地至尊的感知力,依然能分辨出那是指印的形状。五道指印,从指尖到掌根的深度和宽度,与他自己的手掌几乎完全吻合。
那是他父亲离开时,用手抓住传送阵边缘留下的痕迹。指印周围的石面上还有几道极细的裂纹,裂纹的走向是从传送阵内部向外延伸的。段青山在传送阵启动的最后一刻,用尽全力把手指嵌进了石头里,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又似乎只是被传送阵的撕扯力甩到了边缘。
“他回去的时候,是被追杀的。”段凌霄的声音不高,但修罗神塔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重量。
“追杀他的人,叫傲天无痕。”修罗神塔说,“太古魔界的前任魔主是你父亲。傲天无痕是他最信任的属下,也是背叛他的人。你父亲从魔界逃出来的时候,傲天无痕的人一直在追。他穿过传送阵回到魔界,是为了把追兵引回去,不让他们找到你和你的母亲。”
段凌霄站起身来,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传送阵石台上那道暗淡的血脉纹路。他的掌心还贴在石台表面,万象熔炉的感知力依然在沿着那道纹路向传送阵深处延伸。在那道纹路的最末端,他感知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那残留的质地与传送阵的启动能量同源,但已经微弱到了几乎要完全消散的程度。
“这座传送阵还能用吗?”
修罗神塔沉默了片刻:“勉强能用。但只能开启一次,而且以你现在的修为,进去之后不一定能回得来。传送阵的能量只够单向通行。”
段凌霄将手掌从石台上收回,站起身来。暗红色的神魔之力与银白色的剑意光辉在他周身交织成一道深邃的光晕,九天斩神诀的金色剑意在瞳孔深处燃至极盛。他低头看着那道暗淡的血脉纹路,嘴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那弧度中带着一种被反复淬炼过后的笃定。
“当年他为了保护我和母亲,一个人回去面对追杀。现在我去接他回来。”
他转过身来,面对轩辕殿的方向。地至尊的感知力如同一张巨网向前铺展开来,覆盖了整片龙洲大地。七位师父的气息、龙傲九霄和轩辕天梦的气息、轩辕殿中那些龙洲后人的气息,如同一颗颗被点燃的星辰在感知中清晰可辨。
他纵身跃起,朝着轩辕殿的方向飞掠而去。
回到轩辕殿时,七位师父和龙傲九霄、轩辕天梦已经在广场上等候。段凌霄落在石阶顶端,没有寒暄,直接将那座废弃传送阵中感知到的一切说了出来。从父亲段青山留下的画面,到太古魔界的追杀,到傲天无痕这个名字,到那座只能单向通行的传送阵。
战天龙皇的淡金色雷光在广场上翻涌得越来越密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雷声碾过天际般的沉重:“太古魔界。我在零号监狱的时候就听始皇帝提起过那个地方。十洲世界之外有三个独立的世界,幽冥是死者的归处,太古魔界是魔修和魔兽的天下,还有一个更远的地方,连始皇帝都说不清楚。太古魔界的规则和十洲世界完全不同,那里的魔气浓度是十洲世界的百倍,至尊境以下的修炼者进去连一炷香都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