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惜无声嗤笑,掸了掸衣角的灰,冷蔑起身,不再回头。李彧和弥炉还想做什么,被徐觉和申寂往回拉。这时,李彧额上的青诀印咒又开始反噬。徐觉皱眉,“不可再动妄,否则青诀印会耗你灵识,那便不是我能救的了。”李彧攥紧拳头。他们拥有四界最强的防御之力,却要以自由为代价,甚者,此印控他们心智,不得生妄生恶,否则会受摧心残神之苦。“区区黄毛丫头,也敢如此放肆!”李彧恨恨地嚷道。申寂看着雁惜远去的身影,轻抚白须,意味深长,“或许,她还真有资格放肆。”“什么?”“辰赦符的法灵不比青诀印低,她却能瞬间销毁。”徐觉为李彧调息完毕,走上前,与三人并排,“但前一刻,她还被弥炉的青诀印法完全压制。”“你是说”李彧和弥炉露出惊诧的神色,“难道说,她——”“不错。”申寂眸色深沉,“辰赦选中了她。兴许,我们真的找对人了。”“轰轰——”四界堂壁门关拢。温澜见雁惜脸黑,无声引路,直到行至峪边结界才开口问:“你、与四位界主动手了?”“是。”雁惜面无表情地回答。“你伤不了他们,四渡峪是四界最强的防御之地。他们额角的青诀出自龙神,万万年来虽未曾胜过,亦没有败绩。”雁惜停下步伐,对上温澜的眼神。“你早知道,那个青玉皿可以救和尚?”温澜挥开结界,片刻才回答,“在你被秦枭子带离蒙蠡原之后。”雁惜哑然失笑。通界桥尾,郜幺明亚神色肃正,一丝不苟地等在原地。“雁惜。”夕阳落下地平线,清圆的月亮缓缓挂上枝头。温澜缓声,“最后,你的选择是什么?”“我做不了选择,”雁惜往前走,“也不该由我来做选择。”她的背后是郜幺,郜幺府邸在天渊。四渡峪和四圣池僵持万年,如若四圣不发话,她们做什么都是名不正言不顺。哪怕万万年前,天渊的主人是龙神。她不能拿郜幺冒险,尤其如今还有了战神的身份。“倘使龙神尚在,我会去找。但那与郜幺无关。”“那你,为何要对辰赦符动手?”“你都看到了。”雁惜咬牙苦笑,“难道你不想揍他们一顿吗?”“在他们轻飘飘的语气里,那个和尚的生死就是筹码,可以作要挟之用。如此,他们跟蔚迩莘和单琮毕,又有什么区别?”“何况,”雁惜双肩垂下,“我的法灵被青诀完全碾压,可才只稍微一挥手,辰赦就消失了。你的四位界主,又怎么可能将极其重要的东西随意交于我?”不过都是试探。夜深人静,嘶哑的蝉鸣奋力宣示着今生最后一丝威严。雁惜忽而觉得这个夜晚很漫长。她抬起双眸,夜空星点寥寥,都被月光衬暗了颜色。“温澜,你后悔过吗?”“这个地浊护法,跟你当年以为的,一样吗?”凉风悠悠,树叶沙沙,清潭荡开波纹,温澜却没有说话。雁惜深吸一口气,不再发问,看到不远处那挺直等待的身影,微微咧开嘴,扯出笑容。沉静的女声却在此时响起。“后悔过。”温澜抬起头,玉色圆月映照星夜,又是一年团圆节。“可这世上似乎没有不染铅华的正义。”雁惜回过眸,看向她。“如果为了保护一些人,去牺牲另一些人,”温澜的眸光在月色下格外闪烁,“如果为了达到一个善的目的,却动用恶的手段,这样做对吗?”夜风吹起碎发,雁惜欲言又止。“浒气生变,神魔战于地浊,无数人的命运就此改写。他们并没有像那个和尚一样丢掉性命,却大多因此一役遭遇意外、患上症病。我拼尽一切,努力地护人、助人、救人,可最后却发现,能够救他们的办法一直在我身后,在我最尊敬的四位界主手中。”“我也曾像你一样,不要命地呐喊、抢夺、控诉,最终都没有结果。”温澜落寞地摇头,“我恨过他们,恨他们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受苦。可我又根本没有资格去恨他们。”“因为倘使那真的是寻找龙神最后的机会,没人能够承担青玉灵根耗尽的后果。”通界桥久久伫立,郜幺明亚发现两人身影,心中垒块消失大半。温澜站在那轮明月之下,黑发映显出了玉白色的光辉。“雁惜。”“三十年太久了。”温澜眼里含着泪,透过朦胧模糊的视线,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单薄衣衫过雪地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