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的铁路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延伸。
京师至西域、至辽东、至江南、至巴蜀的主干线,一段段铺通,火车轰鸣,穿山越岭,把这个庞大的帝国,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紧紧连在一起。
筑路,是天大的好事,可在这轰轰烈烈的大建设背后,阳光,也有照不到的角落。
为了加快进度,朝廷把许多路段的工程,分段承包给了一个个包工头。
这些包工头,负责招募、管理劳工,领取工粮、工银,再发放下去。
绝大多数,尚能规矩做事,可其中,也混进了一些,心黑手狠、视劳工性命如草芥的败类。
通往西域的一处铁路工地上,就出了这么一个,姓黄的包工头。
这黄某,为了赶工期、多捞钱,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他先是在工粮、工银上做手脚:朝廷,按人头、按工日,拨下的足额口粮、工钱,到了他手里,便层层克扣、以次充好。
劳工们,起早贪黑、拼着性命,开山、铺路,吃的,却是掺了沙石、霉烂变质的稀粥;应得的工钱,被他以各种名目,拖欠、盘剥,十成里,能落回劳工手里的,不到五成。
更歹毒的是,他还设下圈套,搞起了变相的债役。
他在工地开起高价的杂货铺、赌棚,引诱、逼迫劳工赊欠、赌博,一旦欠下他的“债”,便如同签了卖身契,劳工的工钱,被尽数扣去“抵债”,人,也被死死拴在工地,想走都走不成,沦为他无偿驱使的奴隶。
在他的棍棒底下,劳工们,被强迫着,没日没夜地超负荷劳作。
天不亮就被赶上工,直到深夜才许歇脚,稍有迟缓、抱怨,监工的皮鞭、棍棒,劈头盖脸便是一顿。
工地之上,没有医棚、没有歇息,工伤、病倒的劳工,得不到救治,只能硬扛;扛不过去的,便一条贱命,无声无息地,扔在荒山野岭。
终于,在一次冒雨抢挖一段塌方险段时,惨祸,发生了。
黄某,为了不耽误工期,不顾几个有经验老工人“土质松、要塌、先支护”的苦苦劝阻,拿着鞭子,硬逼着劳工,在没有任何支护的情况下,下到松动的险段里作业。
结果,山体轰然垮塌,几名劳工,被活活埋在了泥石之下。
等众人,红着眼、徒手刨开泥石,人,早已没了气息。
其中,有个叫铁柱的年轻汉子,才二十出头,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出来做工,本想挣点钱,回去给病重的老娘治病、娶个媳妇,如今,却只刨出一具冰冷的遗体。
出了人命,黄某,非但没有半分悔意、没有抚恤家属,反而想故技重施,靠银子,把这事,死死压下去。
他先是威胁在场劳工,谁敢声张,便扣了谁的工钱、打断谁的腿;又揣着重金,上下打点,买通了工地上,几个负责监察的小吏,想把这场塌天大祸,伪造成“劳工自己违规、意外身亡”,草草掩埋、不了了之。
在他看来,死几个穷劳工,算得了什么?
这世道,银子,总能摆平一切。
可他,打错了算盘。
如今的大夏,早已不是旧朝那个,任由贪官污吏、黑心豪强,一手遮天的世道。
工人们,被这桩人命、被黄某平日里的累累恶行,彻底激起了血性。
几个在劳工中颇有威望、被推举出来的工人代表,没有被吓倒。
他们,一面,护住了遇难工友的遗体、收集了众人按了手印的证词;一面,绕过被买通的工地小吏,想方设法,把状纸,递到了,朝廷,下派、直接,对,工部、与,审计,负责的,巡查官,手中。
那巡查官是个正直之人,到工地一查,眼见劳工们面黄肌瘦、伤痕累累,耳闻那一桩桩克扣、虐待、逼债、害命的血泪控诉,勃然大怒。
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丝毫不敢耽搁,当即将案情连同那按满红手印、字字泣血的诉状,以最快速度层层上报,径直送到京师、呈到陈阳御前。
于是,便有了陈阳拍案而起的那一幕。
御书房内,陈阳捏着那纸诉状,越看手越抖,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手推动大修铁路,为的是帝国强盛、是百姓能靠自己的血汗过上好日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力主修建的铁路工地上,竟藏着这样一群喝劳工血、吃劳工肉的蛀虫,竟有人用皮鞭、用人命,去铺这条本该造福万民的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