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瓶冰镇汽水抓在手里,冰得手心凉,把海风带来的那股闷热劲儿全压了下去。
天快黑了,海面上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回港的渔船亮起灯光。
一点一点的,像星星漂在黑乎乎的海浪上。
码头上的吵闹声慢慢没了。
只剩下海浪拍石头的声音,还有村里面隐隐约约的狗叫。
纪黎明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甜甜的气泡在舌头上炸开。
把他连续出海好几天攒下的累劲儿冲淡了不少,也把心里头那点烦躁压了下去。
他扭过头看向边上的南屿。
女孩随便坐在栈桥的石头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悠。
工装裤裤脚上沾着细碎的海盐霜。
晚风把她扎起来的马尾吹得飘来飘去,几缕碎头贴在额头上。
她低着头看海面。
汽水瓶子在手指间慢慢转着。
玻璃瓶外壁凝着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一点点往下淌。
“那条两米的双棘石斑,省城酒楼能给多少钱?”
纪黎明先开了口,声音被晚风吹得挺温和。
南屿抬起头,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那点霞光,清亮亮的,还挺沉静。
“底价两万八,要是品相好、活着送到,再加三千。”
她语气平平的,但带着股笃定劲儿。
“主厨要拿去做招牌菜,愿意多加钱。明天尾款就到账。”
纪黎明心里头微微震了一下。
三万一千块钱,对这个靠海吃饭的村子来说,是普通人家十年都不一定攒得下来的。
而这,才只是一趟出海、一条鱼的收入。
更难得的是,这还不是碰运气,是能一直干、能越干越大的好事。
“那个海底泉眼要是真能稳定下来,咱们这三条船,一年下来少说能翻十倍的收入。”
纪黎明压低声音说。
南屿听他这么说,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认可他。
“你倒敢想。”
“不是瞎想,是有道理的。”
纪黎明手指摸着冰凉的玻璃瓶,说得头头是道。
“普通近海捕鱼,全靠潮水、季节、鱼群回游,看天吃饭,捕一季歇一季。”
“但海底泉眼不一样,活水一直往外冒,水温稳定,还不停地往上带营养,等于在大海里头造了一块永远不缺吃的‘鱼窝子’。”
“别人捕鱼是追着鱼跑,我们守着泉眼,鱼自己就往这儿扎堆。”
南屿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这也是她越来越信任他的原因。
“明天水下摄像机下水,拍完地形,先干两件事。”
南屿收回目光,语气利索,把后面的安排都定了下来。
“第一,这片海域的坐标先封起来,船队里只有核心的人知道,绝对不能往外传。”
“第二,把深水布钩、分层捕捞的流程整理成规矩,统一标准,不能乱捕乱捞,要把渔场养住了。”
纪黎明点头附和“没错。好海货经不起瞎搞。咱们要的不是捞一把就跑,是长期在这儿扎根。”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两个人起身往村里走。
两人并排坐着的时候,晚风悠悠地吹,海浪一声一声的,没有太多闲话,但那种默契劲儿是藏不住的。
村路坑坑洼洼的,没有路灯,只有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稀稀拉拉地洒在泥路上。
海风带着饭菜的香味,混着渔村那股咸腥味儿,满满的生活气息。
王婶家院门虚掩着,老远就能闻到海带排骨汤的浓香味,暖呼呼的,勾人胃口。
纪黎明推门进去,小院里灯火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