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天雄没签,不是气盛,是清楚:一旦签了,所谓的“忠诚”就成了交易,往后这辈子,脊梁骨都得弯着。
有人递过来一套熟悉的制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章上的星子还簇新。递衣服的副官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是看一个从鬼门关绕回来的人:“统帅部直接下达的命令,去第七军团,前沿第三哨站。”
石天雄的手顿了顿。
前沿第三哨站,那是帝国防线最靠前的楔子,贴着虫族的势力圈,每天都有交火,伤亡率高得填不平。说是派遣,实则仍是试探——羁押室里关得再久,不如把你扔到枪林弹雨里,看你会不会转头,看你敢不敢把命真的押在帝国的阵线上。
他没问“为什么是我”,也没说谢,只是接过制服,指尖触到冰凉的布料时,才发现腕骨因三十天的禁锢显得有些突出。换上衣服的瞬间,副官递来的身份牌在掌心沉了沉,那上面的指纹和芯片还带着新塑的温度,像是在提醒他:这一个克星日的煎熬,不是结束,是另一个开始。
走过羁押区长长的走廊时,两侧的门后传来模糊的动静,有喊冤的,有沉默的。石天雄没回头,脚步稳得像当年第一次踏上战场时那样。
忠诚这东西,嘴说不算,笔写不算,得用踩着硝烟的脚步,用挡在防线前的脊背,一点一点堆出来。前线的风里该有血腥味和尘土味了,那比羁押室里的金属味,让人踏实得多。
他走到传输舱前,舱门开启的白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一点未被磨平的锐光。
该去拿他的枪了。。。。。。
石天雄摔在硬质合金地面上的时候,肺里最后一点空气都被挤了出去。
不是预期中腐殖质的黏腻,也不是虫族体液的酸腥,反而是铁锈混着臭氧的冷味钻进鼻腔。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指尖触到的是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刮痕,有些还泛着新鲜的金属冷光——像是无数次刀劈爪撕,在这块坚硬的地面上刻下的濒死挣扎。
“哟,又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飘过来,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运输舰的扔人手艺还是这么烂,上次那个直接磕在钛合金阶上,颈骨碎得像泡发的饼干。”
石天雄抬头,看见个靠在舱壁上抽烟的男人,军服袖子卷到肘弯,手臂上爬着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腋下的疤,像条丑陋的蜈蚣。男人脚边扔着个破搪瓷缸,里面的烟蒂堆得像个小坟头。
这里就是帝国前沿第三哨站。
某个被星图标成“C-17”的虫族星球,名字没人记得,大家只叫它“新兵绞肉机”。据说三个月前满编的五十人哨站,现在能站着的还剩七个。运输舰刚甩下石天雄就关了舱门,引擎的轰鸣像逃窜的野兽,转瞬就在大气层里消失——没人会在这颗星球多待一秒,哪怕是护航的机甲兵。
舱室的门忽然滑开,狂风卷着外面的黄沙灌进来,沙粒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石天雄才看清外面的天是暗褐色的,远处的地平线上爬着几团蠕动的黑影,空气里隐隐传来虫族特有的、高频的嘶鸣,隔着十几公里都能让人牙酸。
“发什么呆?”疤脸男人扔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金属碰撞的声音硌得手心疼,“后勤队昨天刚拉来的,说是‘精英战士标配’,也不知道哪个混账官僚把淘汰的残次品往这填。”
包裹散开,是一套完整的帝国精英装甲。银灰色的漆面还泛着新的光泽,关节处的液压管锃亮,胸口的帝国鹰徽烫得刺眼——和这破哨站的斑驳破败格格不入。石天雄攥住装甲肩甲,能摸到里面精密的传动结构,这玩意在后方是多少老兵抢破头的宝贝,在这,只是个能多挡一爪的壳。
“自我介绍下,”疤脸男人掐了烟,把搪瓷缸踹到墙角,伸出手,“第七小队,队长,老K。”
他的手粗粝得像砂纸,指关节全是变形的旧伤。
“第七小队现在加上你,”老K顿了顿,眼神扫过舱室尽头那排蒙着布的床位,声音淡得像风,“刚好三个人。”
石天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排布下面,凸起的轮廓僵硬而整齐。外面的嘶鸣声更近了,舱壁上的警报灯忽然开始闪,猩红的光一下一下舔过每个人的脸。
老K已经转身去摸靠在墙角的脉冲步枪,枪身的磨损程度看着比他的疤还老。“赶紧把装甲穿上,”他头也不回地说,金属门被他踹得震了震,风里的腥气越来越浓,“第一批潮来了——在第三哨站,能熬过第一个小时的,才算个新兵。”
石天雄握着装甲的边缘,能听见远处虫族甲壳摩擦岩石的声响,像无数把锉刀在磨着人的神经。他把那套冰冷的精英装甲往身上套,金属贴合皮肤的瞬间,没有预期中的安全感,只有一种沉重的宿命感——
他被扔进来的地方,从来不是什么建功立业的战场,只是个填不满的、叫第三哨站的绞肉机。而他刚加入的第七小队,是绞肉机里,还在转的最后几片刀刃。
石天雄把最后一块战术装甲的锁扣按死在肩甲上,合金咬合的脆响刚落,就听见老K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砸过来:“第七小队,点验装备。”
一名中年男子靠在运输舰的舱壁上,指尖扫过腰侧的磁能步枪弹匣,又拍了拍后背背负的裂解手雷——那是专门针对虫族甲壳的家伙,柄上还沾着前队长遗留的、没擦干净的暗绿色虫族血液。入队三天,他是顶替阵亡的突击手位置来的,第七小队的人没多问他的来历,老K也只扔给他一套装甲和一张地图,说“活着到母巢,就算入队”。
舱内鸦雀无声,三个人各自检查着武器,没人回头看他这个新人。运输舰正穿越第三区的电离层,机身外划过紫蓝色的电弧,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