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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又是新年（第1页）

韶乐隔着重重宫墙漫过来，磬音拖得悠长。

窗外雪花纷飞，春和殿里炭火烧得正暖，徐令娴坐在榻上，怀里抱着孩子。

文瑾紧挨着她，脑袋偏过来，靠在母亲肩头。文瑞趴在榻沿上，两只手托着腮。

外头院子里忽然传来两声笑，又脆又急。帘子被顶开半截，宝庆钻了进来，鼻尖冻得红扑扑的，身后还跟着个小宫女。

“你们猜我在梅园墙根底下发现了什么？”

宝庆不等人回答，蹬掉鞋子就往榻上爬，“底下掉着几根冰溜子，有这么长——”她拿手比了比，自己也觉得比过了，又把胳膊缩回去一截。

文瑞一骨碌爬起来，凑过去看。

宝庆从袖子里摸出一根，冰尖儿冻得透亮，对着窗光一照。

文瑞伸手要抢，宝庆不给她，两个人在榻上你推我搡，撞得炕桌上一碟蜜饯都翻了。

“别闹了。”文瑾皱着眉看过来。

压根没人理她。

文瑞总算抢到了那根冰溜子，得意洋洋举在手里。

她贴着孩子的小脸晃了一下，孩子正睡着，被凉气一激，小鼻子蹙了蹙。

文瑞捏住孩子鼻尖，轻轻一拧。

孩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这一声不算小，孩子自己也给惊着了，嘴一瘪，眼看要哭。文瑞已经笑得倒在榻上。

宝庆也乐了，拍着巴掌笑：“还要，还要！”她撸起袖子就去够孩子的鼻子。

孩子又打了一个喷嚏。

乳母从里间慌忙跑出来，一边念叨着“使不得使不得”，一边把孩子从徐令娴怀里接过去。

宝庆还不肯罢休，追着乳母跑，嘴里叫：“肉乎乎的鼻子，捏一下又不掉！”

文瑾抬头瞪她：“你们能不能出去玩儿？吵死人了！”

宝庆叉着腰，下巴一仰：“瑾丫头，我是你姑姑，你敢说我吵？我就吵，就吵。”

喊完自己先憋不住，咯咯咯笑弯了腰，又回头去寻文瑞，两个一前一后奔出了春和殿，脚步声在廊下碎成一片。

文瑾无可奈何地皱了皱眉，埋怨道：“娘，你也不说管管，由着她们胡闹。”

徐令娴斜了她一眼，“我管得了吗？你小时候，比她们还难管。”

韶乐还在响，隔得远，听不真切，细细悠悠地传来。

徐令娴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窗纸听了一会儿。

太庙的大祭，她进不去，只能在殿里候着。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宫女掀帘进来，福了一福：“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回来了。”

徐令娴整了整衣襟，迎了出去。

朱允熥从月洞门那边过来，走过廊下，转过一根柱子，直直往书房方向去了。

她提着裙跟了上去。朱允熥进了书房，门在身后合上了，徐令娴站在门外七八步处。

次日便是腊月二十四，太庙大祭过了，宫里便忙起了年。

徐妙锦醉心棋琴书画，一向不理俗务。宫里管事的太监、嬷嬷向她请示事务，徐妙锦总是推给徐令娴。

往年如此，今年更是如此。过年的差事，自然而然地全压在了徐令娴肩上。

徐令娴每日起早，抱着账册从司礼监走到内官监，从内官监走到尚膳监，再到尚衣监，一处一处地看，一处一处地过。

这天上午，尚衣监的管事太监捧了一摞绸样来请示年节的摆设用绸。

“太子妃娘娘，”那太监弯着腰，双手托着托盘，上头码着红、黄、青、白四色绸缎，“按往年的例，各殿的窗帷、帘幔、椅搭、桌围，还有廊下的挂绸，都是大红。今年……”

他没往下说。今年是什么年，谁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