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沉,乾清宫西暖阁的窗纸暗了下来。
朱标批完最后一摞折子,刚要起身活动活动,夏福贵轻手轻脚进来,躬身道:“陛下,楚王来了。”
“叫他进来。”
朱桢掀帘而入,身上甲胄未卸,进门先扫了一圈,见案上堆着半尺高的折子,叉手行了个礼。
朱标抬眼打量他,眉头先皱了起来:“吃饭没?”
“没呢。”
“传膳。”朱标朝夏福贵一挥手,“再把蜀王也叫来。”
夏福贵应声退下。朱桢也不客气,一屁股在绣墩上坐下,顺手把铁盔摘了搁在地上。
不多时,帘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朱椿进来的时候还夹着一卷文书,大约是刚从内阁值房过来。他见了朱桢,先笑了一声。
朱桢上下打量他一眼:“蜀秀才也见老了。当年的俊俏小生,变老生了。”
朱椿摸了摸下巴:“可不是么。今年都四十四了。从四川到南京,一晃二十年。”
朱桢忽然问:“思蜀否?”
朱椿答得极快:“此间苦,颇思蜀。”
朱标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
朱椿把文书搁到案头,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感慨道:
“在四川那几年,那才叫过日子。每天睡到日晒三竿,起来喝壶茶,翻几页书,写几幅字,园子里走一走,一天就过去了。那才叫诗酒田园。”
他指着案上那摞折子:
“到了南京,起五更,睡半夜,看不完的公文,办不完的差事,见不完的人,打不完的官司。苦哉!苦也!”
朱桢哈哈大笑:
“天下谁不知道蜀王殿下是‘太平王爷’,就爱这个调调。”
“太平王爷?”朱椿冷笑一声,“你掌兵倒是痛快,哪里晓得我在内阁里被架在火上烤。”
“今儿就痛快了。”朱桢一拍膝盖。
朱椿来了兴致:“怎么?”
“你不废话么?新军练成了。”
正说着,膳房的吃食流水似地端了上来。
朱桢也不等人让,抄起筷子就吃。那吃相实在好看不到哪里去,馒头两口一个,汤直接端碗往嘴里倒,筷子在几个碟子之间翻飞,简直如风卷残云。
朱标问道:“你几天没吃饭了?”
朱桢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道:“上顿饭还是昨天中午吃的。”
“昨天中午?”朱标眼皮一抬。
“嗯。”朱桢咽下一大口,“就啃了两个冷馒头。”
朱椿摇头:“堂堂亲王,饿成这副德性。”
朱桢也不辩驳,埋头继续吃。
等二碗热汤灌下去,他才把筷子一搁,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把今日汤山校场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曹震那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朱桢拿袖子抹了把嘴,“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带的兵都嫌稀松。今儿他站在望楼上,看了半晌,愣是一个刺没挑。”
朱标听了点头笑道:“军中蓝玉脾气最臭,曹震比他更臭。当年他和张温,在兵部大堂把齐泰给打了。张辅能让他闭嘴,确实难得。新军是怎么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