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的紫色从紫黑褪成了淡白,又从淡白慢慢恢复了血色,胸口那道伤口在玉参生机的滋养下开始结痂,呼吸从急促紊乱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他虚弱地睁开眼,第一句话是。
黑熊哥……没受伤吧。
雷猛蹲下身,用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在他额头上重重按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受伤,你替它挡了那一矛,它那条熊臂还好好的。
别说话,好好躺着。
少年咧嘴笑了,然后闭上眼沉沉睡去。
他的心脉在玉参生机的保护下已完全脱离危险,只需要静养便能恢复。
木易将玉匣合上,放回怀里。
匣子里那株万年玉参的参体已全部化作生机注入了少年体内,只剩几根包裹着定星草残叶的根须安静地躺在匣底。
他拄着断剑拐杖站起来,那条被混沌法则正过来的老腿在石板上轻轻蹬了一下。
百灵的声音有些发颤。
木前辈,那是您珍藏好几百年的万年玉参,您说过那是苏言师伯留给您续命用的。
木易将拐杖往地上顿了顿,转过身朝丹房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苏言师兄当年把破虚丹留给韩小子的时候,玉匣里只剩最后一粒。
他也没问我舍不舍得。
他说,别替老夫报仇,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今天老夫把玉参给这孩子,也不是为了让他替谁报仇。
让他好好活着,将来继续替青岚域种清心草也行,替先锋营磨爪套也行,或者回他那个被影殿烧成焦炭的凡人村落,在废墟上重新盖一座有老榕树的房子,都行。
活着就行。
这笔买卖,值。
他将拐杖往丹房门槛上一撑,迈过门槛。
丹房的炉火还在燃烧,淡青色的火焰映在何姑亲手雕的空间稳定符文上,流转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他将药囊里剩下的药材重新按丹方称量、研磨、入炉。
那只装着万年玉参残根的玉匣还贴在他胸口,隔着外袍微微发凉。
他忽然想起苏言师兄将破虚丹玉匣交到他手上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别替老夫报仇,是前一句。
苏言师兄说,木易师弟,咱们炼丹的,这辈子能救活几个人,就够本了。
老夫已经够本了,你还没。
等你够本了,再来找老夫喝酒。
他将玉匣又往胸口贴了贴,嘴角在浓密的胡须下微微弯了一下。
师兄,老夫今天又救活一个。
离够本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