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问雪就望着这场雨,窗外红梅点点,残红满地。其实解问雪也?没有?想?什么,他只是太了解自己了。这三年来,那个曾经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帝师早已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疯癫的、偏执的怪物,日?夜啃噬着他的理智。解问雪苦笑着按住心口。这里跳动的,再不是当年那七窍玲珑心,而是一颗充满妒火与妄念的、丑陋不堪的心。“真是……难看啊。”他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可即便知道自己在堕落,在疯狂,却依然控制不住那颗早已偏离正道的心。就像飞蛾明知会焚身,却还是要扑向火焰。不顾一切的爱,因为那火焰实在是太明亮、太温暖了。乃至于?起了歹心。如今的一切都是报应罢了。雨幕如注,砸在青石板上激起阵阵水雾。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若有?所?觉,解问雪推开殿门的刹那,冰冷的雨水便打湿了他的衣袖。“都给老子滚开!”一声暴喝穿透雨声,震得檐下铜铃嗡嗡作响。只见宫道尽头,一个魁梧身影正大步而来,玄铁铠甲在雨中?泛着寒光,所?过之处侍卫纷纷阻拦不住——正是谢荣峰。“好啊!”谢大将军一脚踹开拦路的禁军,虎目圆睁,“原来藏在这儿!”雨水顺着他暴怒的面庞滑落,混着额角暴起的青筋,更添几分?凶狠。他腰间佩刀虽未出鞘,却已按在手中?,刀鞘与铠甲碰撞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解问雪却只是静静立在殿门前,风吹雨打,雪白的素衣被雨水浸透,勾勒出瘦削的身形。他唇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一个吸足了精气的雪白狐狸精:“谢将军,别来无?恙。”轻飘飘六个字,却让谢荣峰勃然大怒。他猛地拔出佩刀,寒光划破雨幕:“好个乱臣贼子!昨夜逼宫未遂,今日?竟敢宿在龙榻?!”雨水打湿了解问雪的素袍,他却恍若未觉。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讥诮的笑:“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你不要脸!你个吹枕头风的兔儿爷,做了那等下作的事情,居然还毫不知羞,你还是个男人吗!”谢荣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看清,解问雪脖颈上那些暧昧的红痕,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明显又嚣张。解问雪轻轻拢了拢被雨水打湿的衣袖,他并不在乎谢荣峰的侮辱。或许现在,他只是个金丝雀、阶下囚,但解问雪从来都不是软柿子。“谢将军,”他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无?诏擅闯禁宫,持械面圣,按律当诛。”“两仪殿内,是陛下寝宫,谢将军如此,岂非有?不臣之心?”这话问得极毒。既点明了谢荣峰越俎代庖之罪,又暗指其有?不臣之心。谢荣峰暴跳如雷,佩刀直指解问雪咽喉:“放屁!老子是来清君侧的!”“谢将军!使不得啊!使不得啊!”庆熙眼见谢荣峰拔刀直指解问雪咽喉,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挡在丞相面前。他方才已暗中?命小太监去请陛下,眼下只盼能多拖延片刻。这两尊大佛,他真是一尊都得罪不起!“解问雪!”谢荣峰怒发冲冠,刀尖在雨中?划出森冷寒光,“我女儿谢岚生来凤命,注定要母仪天下!就凭你这等卑劣手段——也?配阻挠?!”解问雪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心情却忽然间明朗了。“谢将军,”他轻声道,“令爱的凤命,怕是抵不过陛下一句‘不娶’。”其实也?很好猜,为什么谢荣峰这么愤怒,乃至于?居然气到了这种地步呢?当然是因为,纪佑很可能和谢荣峰说了什么。比如说,婚事作废。·回答只能?说?,解问雪不愧是解问雪,猜的实在?是准,这话确确实实踩到了谢荣峰的雷点。今日早朝大殿之上,君王下诏,鬼神不许,故而?不娶谢氏女。原本以为稳稳当当的谢氏皇后之位居然就这样落空了。怎么可?能?不叫谢荣峰生气?谢荣峰怒目圆睁:“你个?乱臣贼子,有你在?陛下身边,只怕是祸事无穷!”他看了一眼四周,大概知?道皇室秘闻不可?外传,还知?道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说?:“解问雪,你简直枉为人师,更?辜负了先帝的嘱托!”“若是先帝在?天有灵,看到你如?此勾引君王,祸乱朝纲,罔顾人伦,想来必然会后悔当初的托孤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