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实验室的地下,一层还关押着十年?前的部分样本——并不是由人组成的样品,而是由变异动?物组成的样品。10年?都过去了,这也废弃的差不多了,这里已经变成了由变异动?物占据的巢穴,傅坚田居然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走了进来,简直是羊入虎口。果?不其然。就在纪佑转身离去的瞬间,傅坚田的咒骂突然变成了惊恐的哀嚎。“啊啊啊啊啊!滚开啊,滚开啊,救命!”“救命!!!”出了实验室的门,纪佑没有回头,只?是将?金属箱夹在臂弯,踩着越积越厚的积雪走向远方。身后传来血肉撕裂的声音和贪婪的咀嚼声,但他连脚步都没有停顿。雪花无声地覆盖了来时的脚印,也掩埋了身后所有的罪恶与疯狂。天地苍茫,细雪纷飞。纪佑站在废墟高处,手臂不自觉地抬起?。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停留片刻,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他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雪粒落在脸上,眼眸在雪幕中显得格外幽深。恍惚间,雪幕化作宣纸,纷纷扬扬的雪粒成了晕开的墨点。纪佑想起?了那?个人。朱漆雕花窗前,那?人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悬着的青玉禁步在起?身行礼又坐下时发出清越的声响。“陛下,观棋不语才是真君子啊。”记忆里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那?人执白子的手腕从广袖中探出,指尖在榧木棋盘上投下修长的影。窗外老?梅的疏影斜斜映在宣纸窗格上,与飘雪共同构成一幅天然的水墨。有些记忆,以为已经过去了很久,以为自己记不清了,可是实际上,还是那?么清晰,如?同在昨日而已。历历在目。他记得那?人总爱在棋枰旁煨着红泥小?火炉,雪水烹茶的清香混着古籍的墨香,在暖阁里氤氲成独特的印记。纪佑的手指猛地收紧,水珠从指缝间溢出。他垂下眼睫,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雪势渐盛,天地苍茫。纷扬的雪片如?鹅毛般簌簌落下,将?纪佑来时的足迹一寸寸抹平,前方的道路也隐没在茫茫雪幕之中。雪落无声。少年?义无反顾地走进漫天飞雪。他要去见一个人。他有一个一定要见的人。——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解问雪。·逼宫武宣三年?春,新帝纪佑欲立后亲政的诏书刚出,传闻,解问雪回府便呕血。自此,丞相府朱门紧闭,整整数十日不闻朝议。冬,君王大婚吉日。白日吉时,钦天监跪丹墀下,问神明,神明不许,故而?君王大婚礼未成?。这普天之下,能让神明“不许”的,除了那位称病未朝的丞相,还能有谁?——钦天监可?正是解问雪之麾下。然而?,君王震怒未至,解相先发制人,是夜逼宫。今夜,风雪肆虐,漆黑的夜幕下,皇城巍峨的轮廓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宫墙高耸,朱漆大门紧闭,铁铸的兽首门环在狂风中铮铮作响,似在警告来人止步。夜色如墨,风雪肆虐。几年?难得一遇的大雪。解问雪策马踏碎宫前积雪,一袭素白锦袍在暗夜中猎猎翻飞,宛若寒霜。他单手持缰,身?形清瘦似竹,广袖随风舒卷间,露出几欲透明的纤长指节。“吁——”马儿前蹄高扬,在玉阶前堪堪停住。火光映照下,解问雪那张苍白如玉的面容更添几分病色,唇上不见半点血色,唯有一双凤眸幽深如古井寒潭,倒映着四周跃动的火把光亮。额前几缕碎发被冷汗浸湿,却丝毫无损那与生俱来的清贵气度。“……咳咳。”指尖轻抵唇边,低咳一声?,解问雪喉间泛起淡淡的血腥气,却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下。解问雪往王宫最?深之处看了一眼,如冰裂玉碎,惊破满城风雪,眸中寒芒更盛,似有万千谋算在其?中流转。他低语,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本相今日要讨个明白。”“末将参见丞相。”守门将握刀的手紧了紧,脸上满是为难,他看到来人是乌泱泱的一片时,心中就?已经有了极其?不祥的预感。若是旁人或许马上就?能够安上反贼的名头,但是偏偏是解问雪,君王之帝师,朝廷之丞相。“宫门宵禁,无诏不得入内,这是祖制,还望丞相体谅。”如果此时不是深夜,如果谢解问雪身?后没有这么多兵卫,守门将其?实是不会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