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推开?青衫客,额间蛟角断裂处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他几乎是爬着扑向那道逐渐消散的身影,染血的手?指颤抖着去抓沈御的衣角。可触碰到的,只有一缕缕逸散的金光。“仙君…仙君…?”薛妄嗓音嘶哑,血色的眼睛里有几分?孩童一般的茫然,破碎得不成?样子。跪在地上的膝盖早已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断裂的蛟尾无力地拖在身后,鳞片剥落处露出森森白骨。今日这一战,薛妄实在是伤的太重?了,他本以为最后迎接他的会是仙君温暖的怀抱,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般结局。明?明?说?好了啊……怎么?会这样……他们明?明?约定好了……今日事了,他们就昭告天下?,他们就举行合籍大?典,他们就要大?婚……沈御明?明?已经答应了!明?明?已经答应了!薛妄几乎失去了五感,那双总是噙着戏谑笑意的血眸,此刻空洞得吓人,瞳孔微微放大?,却仿佛什么?都看不见。疼啊,好疼啊,太疼了。沈御,你怎么?忍心离开?我?你为什么?这次就不心疼我了……你不怕我恨你吗!心脏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了出来,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可身上的伤口却仿佛麻木了一般,再也?感觉不到疼。薛妄伤的那么?重?,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颤抖着收紧双臂——徒劳地想要留住怀中正在消散的温度。沈御的身形越来越淡,如晨曦下?的薄雾,如指缝间的流沙。薛妄的指尖穿过那些逸散的金芒,只能抓到一把虚无的光尘。此刻,沈御的眼中仍流转着天道金光,那双眼眸已不似凡人,无悲无喜,如亘古不变的苍穹。可就在这样一双近乎神?性的眼睛里,却在此刻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他缓缓抬手?,指尖还萦绕着未散的天道之力,却在触到薛妄脸颊的瞬间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剩下?轻柔的触碰。他掌心覆上薛妄染血的脸颊,替薛妄擦去眼角的泪:“薛妄,别哭。”然后——沈御微微倾身,另一只手?遮住了薛妄的双眼。温热的掌心覆盖上来,挡住了薛妄猩红破碎的视线。——别看。——不要看我消散的模样。——我不忍心让你看到。这无声的温柔比任何言语都残忍。薛妄浑身一颤,闭上了眼睛,十分?的顺从,喉间溢出困兽般的呜咽,染血的手?指死死攥住沈御的衣袖,却只抓住一把逸散的金芒。“沈……”破碎的音节还未出口,遮在眼前的手?已经化作点点荧光。最后一丝温度消散在风里。“咣当!”碎骨兮从沈御彻底消散的手?中坠落,砸在废墟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曾经霜雪般的剑身此刻黯淡如废铁,连同心结剑穗都失去了灵气,委顿在地上一动不动。薛妄僵在原地。眼前仍残留着沈御掌心的温度,黑暗成?了最温柔的骗局。薛妄不敢睁眼,仿佛只要不睁开?,就能假装那人还在——只要不见消散,就能当作永别从未发生。薛妄的双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指尖却已经凉透。他就这样跪了许久。像被遗弃的幼兽、像失去归途的乞儿,终于颤抖着睁开?眼——“沈御……?”喉间挤出的气音嘶哑破碎,染血的手?指抓过每一寸地面?,指甲翻裂也?浑然不觉。仿佛那些逸散的光点还能被重?新?拼凑,仿佛这样就能把消失的温度抓回来。可双臂之间,终究只剩虚无。薛妄的目光触及地上那柄剑的瞬间,突然浑身一震。像是大?梦初醒,又像是坠入更深的噩梦。他猛地扑过去,颤抖着将那柄剑搂进怀里。剑身冰冷。再没有霜雪般的剑气,没有熟悉的灵力波动,连最后一丝温度都消散殆尽。薛妄将脸贴在剑脊上,断角硌出新?的伤口。鲜血顺着剑身蜿蜒,像是一道道血泪。他在废墟里蜷缩成?孤独的影。怎么?能这么?残忍,为什么?能这么?残忍?凭什么??凭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沈御!如果当初沈御没有在云庭山救他就好了,如果沈御没有认识他就好了,如果他真的死在了沈御的剑下?就好了……如果自己是沈御的杀劫,那自己可真该死啊……此刻,万兽阁已成?废墟,焦土之上硝烟未散。远处是崩塌的殿宇,近处是横陈的尸骸,而薛妄跪在这片狼藉中央,怀里紧紧搂着那柄失去光泽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