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瘦了,脊椎骨就像一颗一颗嶙峋的?念珠。“薛妄,”沈御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仙君缓缓道:“我并非说你杀了他们不对,这世间如同?丛林一般,适者生存,弱肉强食。”“修真一途,夺造化,逆生死,步步荆棘,处处杀机。你为炉鼎,更当慎之。”“可是,杀业过重,虽得一时之利,到底是损道心。血煞缠魂,怨气蚀骨,现在不显,久必成患,轻则心魔频生,重则天罚加身。”“杀伐非过,滥杀为祸;除恶务尽,亦需存仁。”“仙君的?大道理可真多。”薛妄挑眉,眼里有几分?嘲讽和?戏谑,“不过很可惜,我现在不想听仙君这样?绕弯子,仙君有话不妨直说。”沈御顿了顿,松开薛妄,转身目光看向窗外。“这两日?,你的?手下一直跟着我们。”“西海的?气息混乱,幽都之妖兵,是否已然围住了万兽阁。”“薛妄,你要?做什么?”“你要?让整个西海血流满地吗?”“你要?那么多无辜之人?,成为你复仇万兽阁的?牺牲品吗?”·万妖薛妄突然冷笑一声,五指猛地攥紧沈御的衣领,强迫仙君低头与自己对视。他血眸中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暗芒,声音却轻得?嘲讽:“万兽阁?”他吐出不屑的嗤笑,“万兽阁算什么东西。”只见薛妄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将雪白的衣料绞出狰狞的褶皱。他踮起脚,鼻尖几乎贴上沈御的:“仙君若真对我真心?,留在?我身边,我便万般乖顺。”下一句,尾音陡然转狠,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仙君若是不管我,我自然疯癫好杀,你不管我,你不要我,我……”沈御垂眸,凝视着眼前近乎疯魔的薛妄,目光如深潭静水,不起波澜却包容万千。他抬手,掌心?轻轻抚上薛妄染着潮色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我自然要管你。”短短六个字,却让薛妄浑身一颤。仙君的指尖带着微凉的灵力,触感很舒服。那些翻涌的暴戾、那些叫嚣的杀意,在?这温柔的触碰下竟奇异地平息下来。沈御忽然低头,额头抵住薛妄的眉心?,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我会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万兽阁,只是因为你而已?,万兽阁自然有罪,但不可以把?你拖下水。”“薛妄,不要让恨蒙住你的眼睛。”“不要伤无辜之人。”闻言,薛妄瞳孔骤缩,他猛地攥住沈御的衣襟,将脸埋进对方肩头。他颇有几分闷闷地说:“可正?如仙君所言,我先?前已?经犯了太多的杀孽。”“仙君,我让屠煞他们?围住万兽阁,只是为了万无一失而已?,我没有兴趣欺凌那些蝼蚁。”“蝼蚁?”沈御把?这两个字嚼了嚼。他说,“众生有灵,谈何蝼蚁。”“仙君当真是良善。”薛妄垂下眼睫,血眸中的癫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罕见的迷茫。他松开攥着沈御衣襟的手指,看着那雪白衣料上留下的皱痕,忽然有些懊恼。——明明该做个乖顺模样的。——怎么又让仙君看到这般不堪的自己?可,他这个人,再怎么伪装,骨子里还是带着洗不净的血腥气。为什么能容忍这样的我?为什么道心?碎了也不后悔?为什么…明明见过?我最坏的模样,还愿意伸手?沈御忽然将薛妄往怀里带了带:“你受了太多委屈,见了太多龌龊,世间欠于你的,我皆偿还于你。”薛妄不想再说什么了,他此刻,突然非常的累,只想安安安静静地靠在?沈御肩膀上,靠了一会。良久,薛妄说:“仙君,我带你去见屠煞他们?。”“我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我之权柄,亦然是仙君之权柄。”“仙君尽管看着我。”“我不会做仙君不喜欢的事。”——西海万兽阁外?,夜色如墨汁倾覆,浓得?化不开。密林深处,鬼影幢幢。无数妖魔潜藏于黑暗之中,猩红的眼眸在?树影间若隐若现,仿佛一片妖色星河,忽明忽暗。夜风拂过?,带起阵阵阴森的呜咽,宛如百鬼低泣,又似冤魂索命。枯枝扭曲如爪,在?风中簌簌作响。树干之上,一袭青衫的百晓生悠然斜倚。他手中一柄白玉骨扇轻摇,月光映在?他温润如玉的面容上,眉目含笑,眸光却冷得?像淬了冰,遥遥望向远处万兽阁的轮廓——那里灯火幽暗,宛如巨兽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