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中早已勾勒出一幅绮丽画面——自己身着蛟皮裁制的?华裙,衣袂翻飞间?暗芒流转,如披夜穹碎星,款款行至端明?仙君身侧时,定能叫他冷寂如雪的眸中泛起一丝波澜。蛟皮最终被制成一袭玄色长裙,鳞纹细密如织,血色暗纹蜿蜒其上,似活物般随步生辉。凌月对?镜而照,转袖回眸,连素来嫌她跳脱的?师姐都调侃声道:“倒是极衬师妹,想来这天下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她心中欢喜,又暗自练了数日仪态。如何垂眸,如何敛袖,如何莲步轻移而不显刻意?,她甚至掐着时辰,算准了端明?仙君赴约来万兽阁的?时刻。凌月喜不自胜,抚摸着那件蛟皮长裙,指尖划过冰冷的?鳞纹,只觉得华美无双。她不会去想,这蛟皮曾包裹着怎样的?血肉。那日春色正好,她立在桥头桃树下,裙摆暗光浮动,如将星河碾碎缀入墨绫。可沈御白衣胜雪,自她身侧擦肩而过时,眸光未斜,步履未顿,仿佛她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一片无关?痛痒的?影子。冷风扑簌簌落满肩头,凌月攥紧了袖口,忽觉那蛟皮也没多漂亮。否则端明?仙君怎么可能会一眼都不要看!至于那蛟皮是怎么来的??这,凌月自然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她大?约也只会蹙起?眉头,嫌那血腥气?污了裁衣的?兴致。万兽阁的?弟子自幼被?教诲:天下生灵,弱肉强食。妖蛟再不甘,不过是被?驯服的?料,剥皮抽筋与收割灵谷何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万兽阁的?弟子自幼便刻在骨血里。他们?驯服灵兽、驾驭妖物、抽筋剥鳞、取丹炼骨,从不觉得有何不妥。飞禽走兽,生来便是为人所驱策的?,若不能臣服,便只能沦为材料。御兽之道,本就是强者的?法?则。就像凡人宰杀牲畜时,不会问猪羊是否恐惧;修士采摘灵药时,不会问草木是否疼痛。天道之下,弱者为食,强者为尊,这本就是亘古不变的?法?则。再桀骜自由的?妖,最终也不过是坐骑、傀儡、材料。若是当年的?凌月知道,她撒娇讨要的?那块蛟皮,那件被?她穿在身上招摇过市、引以为傲的?华美衣裙,竟是从如今幽都魔君的?脊背上活剥下来的?……她恐怕会吓得魂飞魄散,连指尖都不敢碰一下。可那时的?她怎么会知道呢?万兽阁弟子也只会当那是一条弱势的?半妖黑蛟,锁妖链穿透薛妄的?筋骨时,薛妄挣扎得越凶,他们?便笑得越畅快。此刻,夜风吹过染血的?珍珠轿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薛妄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凌月的?喉咙,看着她那张娇美的?脸因窒息而涨红扭曲,眼中满是濒死?的?绝望和不甘。他唇角勾起?森然冷笑,血眸中尽是讥讽,一身红衣在月光下犹如索命厉鬼,周身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本君今日心情不错,”他贴近凌月耳边,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给你个活命的?机会——”“你自己把身上这层皮剥下来,本君就饶你不死?。”闻言,凌月吓得瞳孔骤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她身上穿的?霓裳羽衣,百年来精心养护,至今仍泛着七彩流光,但美丽的?衣服在此刻毫无半丝用处。良久,凌月只能一边用力的?哭,一边恐惧的?点点头。见状,薛妄松开钳制,任由她瘫软在地。凌月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抬头对?上那双比血还浓的?眼睛,吓得不敢动弹,只知道哭泣。“三。”薛妄突然开始倒数,指尖凝聚出一道血色刀芒。凌月疯狂摇头,眼泪混着脂粉糊了满脸。“二。”刀芒贴近她娇嫩的?脸颊。“我剥!我剥!别杀我!”她尖叫着扯开衣领,指甲深深陷入肩膀的?皮肉。薛妄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场自戮,眼中快意?与憎恨交织。夜风送来他带笑的?低语:“好好感受吧,金尊玉贵的?二小姐,当年我被?活剥蛟皮时,也是这般痛呢。”凌月哭得梨花带雨,指甲深深掐进自己肩膀的?皮肉,鲜血顺着雪白的?肌肤蜿蜒而下。她浑身颤抖着,看似崩溃绝望,实则右手悄悄摸向储物戒——咔。一声极轻的?机括声,一枚赤红如血的?丹药滑入掌心。长生丹。这是万兽阁的?秘密,同类相残不为修真?界所容,不为大?道理所容,但是既然能变强,管什么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