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点的钟声敲响,绵绵无尽,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
“x咦,云云人去哪了,从上课铃响起,到现在都这么久了。”
初盈歪了歪头,笔盖抵在下巴疑惑道。
何栩摇了摇头:
“刚刚来的时候碰见她说要去买喝的。”
“买喝的也不用这么久吧。”
她转过身面向何栩他们,目光注意到第一组后排空荡荡的位置。
“嗯?迟清衍座位上也没人诶。”
何栩的眼底也划过一丝不可思议:
“活久见,成绩最好的两个人都逃课了。”
坐在何栩身侧的盛越阡一言不发低着头,机械地握着笔。
平放在作业本上的左手蜷缩了下握紧成拳。
他抬起目光看着身前这个空荡荡的座位,眸中暗色愈浓。
呼吸变得急促了些,他重重地划掉刚刚写好的两行字迹,笔尖与纸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几乎快将纸张划破。
“你怎么了?”何栩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啊没事,就是写不出来,有点烦。”盛越阡扬起一个笑,抱着自己的脖颈,缓缓趴到桌上。
笔被随意扔在桌上,尖端闪着锐利的光,随着他趴下的动作划过他的手臂,泛起一阵钻心的疼。
盛越阡抬起手,望见伤口处晕染着一片黑色笔墨,与其中渗透而出的鲜血交融模糊。
……
不知道这样漫无目的地跑了多久,他们停在一片郊野前。
天幕低垂,今夜确实没什么星星,哪怕是此处光污染比学校那边轻很多,但目之所及是一望无际的沉沉墨蓝色。
偶尔有几颗模糊的星子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是……给我的吗?”
迟清衍看向她手上提着的奶茶袋子。
时云岫愣了下,绽开一个柔软的笑:
“嗯,给你的。”
已经不需要掩藏这些,无需去交锋较胜负,因为如果这又是一场比赛的话,他早就主动认输了。
迟清衍接过袋子,打开看到摆放在里面的芒果椰奶沙冰时,眸光动了动,唇畔牵起一个温煦的弧度:
“原来……你还记得,谢谢。”
他取出其中一杯拿出吸管,将另外一杯连带着纸袋子递给她。
隔着袋子,杯壁的冰凉缓和了许多,时云岫垂眸看着手心中有些融化了的沙冰,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与最开始相识的时候一样,一如既往地细致。
口中是微酸的青芒,眼前是有些空荡的郊野,半身高的杂草哗啦啦随风而动。
“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迟清衍忽然轻声道。
时云岫看向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再次浮现出淡淡的寂寥,她怔了下,随后点点头。
她随迟清衍一起,往花店方向走去。他买了几支白色康乃馨,店员帮他用细绳扎好后,原本要再帮他包装下,迟清衍摇头礼貌拒绝了。
时云岫跟着他搭上一辆公交车,迟清衍也没说去哪,她也没问,就这样安静地跟他坐在一侧。
这辆公交车上人很少,稀稀疏疏的,位置空了很多,到了后面甚至只剩下他们两人。
摇摇晃晃中,打在车窗上的光映出他润朗的眉眼。额发利落分明,染上窗外红色蓝色的纷繁灯光,显得柔软了些。
终于,他们在一站下车,虽然她在迟清衍买花的时候已经猜到了些,但当时云岫看到眼前的荒凉的景色时,整个人还是恍惚了下。
这是……墓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湿气和泥土的气息,四周是低矮的灌木和杂草,长势自由,似乎没有人打理。
迟清衍拉着她的手,径直走到最深处,几株高大的树木安静地站立着,它们的枝叶交织成一片阴影,遮蔽了墓地最后一块空地。树下是一座较为显眼的墓碑,碑身上有一圈环绕的青苔。
墓碑旁的几盏小灯则如同守夜的火炬,静静照亮周围的荒草与石碑。
墓碑周围还被细心地种植了几朵白色的花朵,它们静静地开放着,洁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给这片死寂的地方带来一丝生命的气息。
迟清衍缓缓蹲下身,将手中的白色康乃馨放到墓前,动作缓慢而庄重。
他站起身,时云岫望着他静静凝视墓碑的身影,终于明白了今日萦绕在他身上的那种深沉哀伤。
因为,是亲人的祭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