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城以东,莽白大营外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
台面铺着红布,四周插着各色旗帜,旗角在晨风里翻卷作响。
台前摆了几排长案,案上堆着果品和酒坛。
受邀而来的将领、土司使者、地方头人分坐两侧,有的人面色平静。
有的人端着酒碗低声交谈,也有人不时往高台方向看一眼,像是在等这场仪式背后真正的消息。
莽白换了件深紫色锦袍,腰间系着金带,从帐中走出来,走上高台。
他身后跟着莽梭温。
莽梭温穿着一件新制的青色锦袍,袖口绣着银线云纹。
腰间挂着一块成色十足的玉佩,走路的步伐比平日快了一些,又压着,没有显得太急切。
他身后还有几名侍从,手里捧着红绸包裹的木盘,盘面上搁着一对玉镯和几匹叠好的绸缎。
侍从依次走上台侧,将木盘放在长案上,又退回原位,像几根被钉在台板边缘的楔子。
台下的人群安静下来。莽白站到台前,抬手示意,声音放得比平时高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撑开的宽厚
“今日有三件喜事。第一件,孤王的王弟莽梭温,与苏托敏大人的千金孔雀郡主阿娜依,正式订亲。”
他说到这里,侧头看了莽梭温一眼。
莽梭温往前站了半步,朝台下拱了拱手。
没有多说话,姿态摆得端正,那股收着的急迫感也跟着沉了下去。
莽白继续道
“聘礼已下,婚约已定。待局势安定,择吉日正式成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把这句话的重量在台下铺开,让所有人都听见,然后接上第二句。
“第二件事,苏托敏大人麾下亲信,已率四千大军赶到。”
他说“四千”时加重了语气。
实际来的只有两千,但这话他不在此时说破。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
“第三件事——白古土司已正式决定投效本王。”
他等这句话在台下落稳,才接着往下说。
“苏爱卿的援军,加上白古的兵马,再配合吴三桂的数万清军精锐。”
“本王有把握,数日之内便能夺回旧都,将贼人赶出阿瓦城。孤王许诺,只要夺回旧都,人人皆有封赏。”
台下安静了片刻,随即有人拱手道贺,声音稀稀落落地响起来,又渐渐连成一片。
台下一侧,几个土司使者相邻而坐。
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使者把酒碗往旁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白古土司终于也肯投效了?他不是一直和孟人那边有些交情吗?怎么这么快就转了风向?”
旁边那人摇了摇头,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这年头谁还讲交情,风向变了,自然有人跟着转。如今看到势头在谁那边,总得找个位置站。”
两人各自碰了一下碗沿,目光都往高台方向多看了一眼。
更远处的席位上,几个将领也在低声说话。
其中一人把声音压得很低
“昨日南面吃了败仗,我听说是李定国的人从西岸绕过来的。不到天亮,南面那几营就全散了。”
旁边一人连忙噤声
“嘘,大王有令,不得走漏消息,你不要命了。”
那人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不再往下说。
莽白站在高台上,把台下那些交头接耳的动作看在眼里。
他只等那些议论声稍稍落下去之后,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更高了一些
“本王知道,有人在议论昨日的战事。南面确实吃了败仗,本王不讳言。”
“但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支偏师受挫,不意味着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