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花白的缅人老头站在村中空地上。
正朝着那队清兵的头目大声说着什么,语又快又急。
他用的是缅语,声音又急又气,像是在抗议他们闯入村子。
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看那神情,多半是在说“我们没有见过什么奸细,你们搞错了”。
那清兵头目显然听不懂缅语,也不打算听,只是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用汉语朝身后的士兵吼了一句
“动作快点!别磨蹭!”
然后又转向那个老头,用生硬的语气道
“抱歉,我奉平西王之命搜查奸细,打扰了,搜查完了马上就走。”
他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全无歉意。
说完便不再理会那个老头到底能不能听得懂汉语,转身朝另一间屋子走去。
。。。
清军在村里折腾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终于骂骂咧咧地撤了。
几个缅人村民站在村口,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敢怒不敢言。
陈云默蹲在竹林里,等了好一阵子,直到确认江边再也没有脚步声和吆喝声,才从竹叶的缝隙里探出头来。
晨光已经亮透了,江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水鸟在浅滩上踱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生过。
他站起身,揉了揉麻的膝盖,沿着竹林边缘快步摸向江滩的渔船那边。
陈云默快步走向其中一条渔船,弯腰检查了一下缆绳,正要解开,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烤鱼的味道,混着柴火和盐的气息,从渔船旁边一间低矮的茅草屋里飘出来。
他脚步一顿,顺着气味望过去。
茅草屋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缕淡淡的青烟,屋内传来干柴燃烧的噼啪声。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隐约听到屋里有人走动,又听到一声低沉的咳嗽,像是在弯腰捡拾什么东西。
片刻后,脚步声朝屋后方向去了,像是去后院拿柴火。
陈云默没有犹豫。
他无声地滑到那扇半掩的门边,侧身推开门缝,目光扫过屋内。
灶台上搁着几条刚烤好的鱼,外皮焦黄,还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一碟盐和半碗米汤,鱼身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热油,在晨光里润润地亮。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条烤的焦黄的鱼,鱼身滚烫,隔着衣摆也能感觉到热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烤鱼,又回头扫了一眼这间简陋的屋子。
墙角的柴火只剩半捆,灶台上有些凌乱,像是这户人家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他抬手从腰间摸出之前的那锭银子放在桌面上。
又从灶台边捡了一截烧过的木炭,在银锭旁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字借。
然后转身出了门,快步走到船边,解开缆绳,推船入水,竹篙往岸上一撑,船身离岸,顺着水流向下游滑去。
茅草屋里,那个中年渔夫抱着一捆干柴从后院回来,一进门就愣住了。
灶台上烤好的鱼少了一条鱼,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骂。
目光却落在灶台边角上,那里放着一块银子,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
银子旁边,有人用手指蘸着灶灰写了一个字,笔画歪歪扭扭,收尾却带着一种干脆的利落。
渔夫是缅人,自然不认识那个汉字,但他认得银子。
他愣了好一会儿,拿起那块碎银子掂了掂,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借”字,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冲出屋子跑到江边。
果然,船不见了。
。。。
陈云默坐在船尾,一边划船一边将那条烤鱼吃完,又俯身掬了两口江水灌进嘴里。
冰凉的河水让他困倦的精神稍稍清醒了几分,体力虽然没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连桨都握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