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船即将隐入江心晨雾之际,坡道上的那队清兵终于冲到了江岸边。
为将者骑着一匹枣红马,一眼就看到离岸几十步外的那条小船。
当即厉声喝道
“快!给老子放箭!”
弓弦响动,数支箭矢破空而来,划过晨光斜斜落入水中。
箭尾在水面激起几十道细碎的水花。
赵铁柱埋头猛划,船上的人也都压低身形,身体紧贴着船板,船桨搅起的水声越来越急。
好在那船已驶出八九十余步,又在晨雾中时隐时现,那些箭矢根本够不着。
岸上传来的箭矢入水声越来越远。
那清将见状,狠狠骂了一声,勒住马,又急又恼地吼道
“快!派人禀报王爷!那伙奸细坐船往江心去了!”
几个传令兵应声而去,马蹄声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
陈云默三人伏在岸边一丛茂密的水草后面,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晨光从江面缓缓浮起,将他们的身影压进水草投下的阴影里。
远远望去,与岸边的枯草几乎融为一体。
隔着几十步,那些清军骑兵纷纷下马,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杂乱而沉重。
陈云默透过草叶缝隙朝外瞥去。
那清将翻身下马,沿着江岸走了几步。
目光落在那些被拔光衣甲的清兵尸体上,脚步猛地顿住。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被钉住了一样,在晨光中僵了很久。
江风从他身侧吹过,撩起他甲胄外罩的披风边角。
那披风下露出的是做工精良的鱼鳞铁甲,甲片叠压整齐。
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暗光,与地上那些普通清兵之前穿的布面号衣判若云泥。
跟在他身后的亲兵也个个甲胄齐整,腰刀、弓弩一应俱全,就连靴筒都扎得一丝不苟。
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子恼怒是掩不住的。
挥了一下手,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恼怒
“收了吧。都是大清的勇士,把尸体都收好。”
众亲兵应声上前,弯腰拖拽地上的清军尸体,开始收拾残局,动作利落。
但好在那清将的目光自始至终只盯着小船远去的方向,注意力只在尸体间扫了几个来回。
从未朝岸边这丛浓密的水草多看一眼。
他以为所有敌人都挤在那条小船上逃走了,万万没想到眼皮子底下还藏着三个人。
。。。
众人忙碌了约一刻钟,那一具具尸体被拖走、翻动、抬上担架,每一步都像踩在三人心上。
有几次脚步声近得几乎就在头顶上方。
陈云默攥紧了腰间的腰刀,林小蛋和何三刀的手指都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但那脚步终究还是绕开了,没有往水草丛深处多迈一步。
如果万一被这些清兵精锐现。
这些人甲胄齐整、弓弩在手、进退有序,绝非寻常清兵士卒可比。
他们三人根本挡不住。
到那时,唯一的生路就只剩下泅水跳江了。
可这一整夜,体力已经几乎耗到了极限。
哪怕是泅水逃走,如果敌人也派出生力军泅水来追杀,他们也万分危险。
。。。
晨光一点一点亮起来,江面上的雾气在缓缓消散。
缅甸清晨特有的那股潮热开始从地面蒸腾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