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之前
德达乌村的方向,火光尚未散尽。
冲天的烈焰将半边夜空烧成了暗红色,浓烟翻滚着向北飘散,连二十几里外都能闻到那股刺鼻的硝磺味。
爆炸声更是比火光传得更远。
那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先是沉闷地滚过大地,然后是接二连三的殉爆。
低沉的、震耳的、撕裂空气的,隔着二十余里依然清晰可辨,震得地面都微微颤。
清军中军大营。
吴三桂正站在帐内舆图前,马宝率军才离开没多久。
他正思量着该如何责问莽白——也不知道莽白那边的损失如何,清军援兵赶到后是否来得及收场。
那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从北面撞过来,沉闷而厚重,像一整座山塌进了山谷里。
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停顿了一瞬,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张平日惯于不动声色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骇异。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传来,声音短促而猛烈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帐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单膝跪地时膝盖磕在泥土上出一声闷响,声音颤
“王爷!王爷!德达乌村方向传来连续巨响,火光冲天!火药库……火药库怕是炸了!”
这话他根本不需要禀报,那接连不断的爆炸已说明了一切。
但听到有人亲口说出这句话时,吴三桂的太阳穴还是猛地跳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猛地绷断。
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像一年多前,在昆明。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囤积在城东的火药库被邓名的人引爆。
当时也是火光冲天,灰烬四散,大半个城的守军都听到了那声撕裂夜空的巨响。
他当时也像现在这样——先是茫然,然后是暴怒,最后是一种渗到骨髓里的不安。
那次之后,清军围剿李定国和追击永历帝的计划整整延后了半个月。
等他从后方调集新的火药时,李定国已经重新站稳了脚跟。
没想到在缅甸,他居然又被人炸了一次。
那一瞬的眩晕过后,是暴怒。
“谁干的?!”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碗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茶水溅了一地。
“火药库周围布置了四道哨卡,还有数百精兵驻扎在村中,怎么会被炸的?!”
斥候低着头,声音颤
“王爷……据逃出来的人禀报,有奸细冒充火器营前哨第四队混了进去,点燃了祠堂里的火药。”
“王如才守备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王如才?”
吴三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依然从牙缝里漏出来的颤抖。
“他守的是什么?一个如此重要火药库,竟让奸细大摇大摆走进去放了火!”
他胸口急剧起伏,那一年前在昆明被炸掉火药库的挫败感与此刻的怒火同时涌上来。
像是有人撕开了旧伤疤又撒了一把盐。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声音低沉而冷厉
“传令——立刻将王如才及守火药库的一干人等悉数拿下,关入大牢,本王要治他们渎职之罪!”
帐中亲兵不敢怠慢,当即领命而去。
吴三桂又转向那斥候,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