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可娉道“令兄究竟撞破了什么私密,又为何留下和朱七绝相干的字迹,这两件事,我还无有头绪。不过贵庄里无论何人,纵然是宋庄主的令郎,也不值得他这般维护,何况后来宋庄主又花重金封了尹师傅的口,摆明不想让人知道令兄取酒之事,这中间的是非干系,可就难说的很了。”
李拔听到此处不怒反笑,平了平心绪,道“好,好,好。虞小姐,是在下错了。”
虞可娉眉头微皱,道“李大哥,你此语何意?”
李拔长吁了一口气,道“娄少侠、虞小姐,是李某妄自尊大,错托两位帮查先兄之案。你二人鼎力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可推演出的猜想,却恕李某不敢苟同!但请二位就此打住,权当在下不曾托付此事,既然你们觉得这案子事关敝庄隐私,便请不要再继续插手,也不要向旁人提及。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两位要来英雄大会,我在紫翠庄和恩师一齐恭候大驾。告辞!”转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去了。
娄虞二人面面相觑,娄之英叹道“也难怪这位李大哥生气,此案理来理去,竟着落在他授业师父和殁去的兄长自己头上,换作是我,只怕也难以承受。”
虞可娉知道他又想起了洪扇,当下也不做声,二人纵马回到茶陵军,在客栈中将此案进展跟孙、兀和盘托出,孙妙玫道“如此说来,怕是李跳当晚撞见了宋庄主的重大机密,却被师父不慎重伤,他为掩盖真相,才豁出性命和良心不要,将知情庄丁俱都格杀,想来此机密非同小可,但不知那是什么。”
虞可娉叹道“这一处还须到庄里查验,只是如今李拔李大哥已然翻脸,想要悄悄进庄,怕是不成了。”
孙妙玫道“唉,这位李大哥也是苦命人,一心要为兄长洗冤报仇,不想却查到了自己师父头上,这叫他如何能不难堪。”
娄之英道“眼下大会正日不到几天,咱们既有严久龄严先生的请帖,不如就此拜庄,再想法子探查。”
阿兀先前始终一言不,这时突然摇头道“我瞧不妥,那姓李的的弟子大动干戈、不惜性命地守护机密,显然此事不但牵扯紫翠庄,更恐和整个武林息息相关,又兼留下的字迹涉及朱七绝,焉知这次他来筹办英雄大会,是不是有甚么为害江湖的阴谋诡计?我在北边虽未见过此人,但也曾听闻,这位宋庄主无有门派、无有师承,也不是在湘东出生长大,紫翠庄乃是大宋南渡后他一手创办的,他名为自通,倒有欲盖弥彰之意,那是叫人不要查究他的来历。这人实在诡秘莫测,咱们不得不防。”
三人顿觉他说的有理,娄之英道“兀兄,依你之见,现下该当如何?”
阿兀道“这几日咱们不要露面,每日乔装出去探听消息,看看紫翠庄有何布置,待到大会正日,娄兄弟和虞小姐前去拜庄与会,我和二小姐留在外面,若紫翠庄内有风吹草动,倒也有个接应。”
虞可娉道“如是也好,兀将军不去会上露面,正省去许多麻烦,这几天咱们便不现身,探一探动静再说,大哥,你意下如何?”
娄之英踌躇半晌,这才说道“此计倒也不错,只是大会在即,各路好朋友都会前来,孙伯父、邵大哥他们暂不相见,那也算了,可我恩师必也从闽东赶来,我躲起不去见他老人家,似乎不大妥当。”
虞可娉道“正因不少亲朋都来与会,咱们更加不得不防,若是探明宋自通确无异动,你晚见恩师几日,料来余真人不会怪罪。”
娄之英历来都听她话,见她说的在理,便也答允。此后数日四人都深居客栈不出,只虞可娉、阿兀偶或乔装出外探听,见紫翠庄一没勾结官面,二未增添人手,和寻常一般无二,便也慢慢放下心来,只是涌来湘东的江湖宾客日渐增多,四里乡镇都住满了人,连茶陵军街上也跟着热闹了起来,到了大会前日,虞可娉从外归来,向三人道“我已探明,宋自通知道本次大会来者众多,恐庄子里坐不下,半年前已在北边九郎山枫林谷铺排布置,明日便在那里举办英雄大会!”
阿兀道“好,明日咱们分散开来,娄兄弟和虞小姐齐去参会,我俩自行到谷外等候。”当下四人回房歇息,第二日一早,娄虞纵马疾奔,不久便到紫翠庄前,就见庄子门口旌旗招展,几名弟子带着十数个庄丁正在招呼宾客、指引道路,若有人无有脚程,庄里还预备了马匹,娄虞上前问明了方位,原来向北有一条官道直通峡谷,二人策马北行,一路上倒也未碰见什么熟人,驰了约十来里路,不觉已来到了山下。
那九郎山奇峰逶延、古木繁茂,相传唐初之时,太宗李世民率军南下征讨梁国,行到此山眼疾作,本地三位行医僧人和六位采药郎中为其治疗,不日痊愈,为感念这九位郎中的救治之恩,太宗特下令修建庙宇,唤作“九郎庙”,九郎山也因此而得名。二人行到山脚,已乘不得马,此处早有紫翠庄的弟子留守迎接,将马匹收好看管,其中一名弟子去年曾在庄里陪席,正认得娄虞,急忙上来行礼道“娄少侠、虞小姐,你们终于到啦,严副庄主已叨念了好几日,眼下宾客来了大半,令师余真人亦也到了,两位庄主正在谷中等候。”
娄虞经他指引,一路上山,未及山腰,就见又有紫翠庄弟子备了茶水点心,供往来客人服用,此后一路每隔几里,便有弟子驻点,供给茶点和休憩之地,可见紫翠庄为本次大会筹备的十分周到。二人顺着山路上上下下,知道再转过山角便是枫林谷,虞可娉眼尖,突然看到前面几个身影十分眼熟,下巴向前一扬,道“大哥,你瞧是谁?”
娄之英定睛一看,原来眼前一箭之地有几人正在慢慢行走,其中一名老者背影挺拔、步履矫健,一名女子形姿婀娜、身轻如燕,正是孙协与孙妙珍父女,娄虞二人连忙快赶几步,上到近前拜见,孙协道“娄贤侄,你也到了,余真人呢?”
娄之英道“我从江南赶来,未和恩师一路。”
孙妙珍笑道“虞小妹子并非江湖中人,她来与会,想必是要和桃源观一席了?”
娄之英脸上一红,见随行的人中,孙立班、孙立珅、孙妙瑢等都在其列,却不见孙立琢,忙岔开话问道“大姊,怎不见立琢兄弟?”
孙妙珍道“你兄弟好事近啦,过阵子十月初十,你可要来鄂北喝他的喜酒。”
娄之英大喜,众人又拉了几句家常,便一齐赶向谷口,途中孙妙珍几次想问妹妹的下落,碍于父亲在侧,只得隐忍不提,娄虞亦故作不知。大伙转过山角,来到枫林谷前,早有弟子奔里飞报,宋自通正在谷口迎接各路豪侠,听闻贵客到了,忙率严久龄和亲信弟子相迎,众人赶紧回礼参见,宋自通道“武圣和娄少侠齐至,当真令敝庄蓬荜生辉,在下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孙协道“这次大会紫翠庄布置周全、安排妥当,听说有大小数百个门派、几千人到来,宋庄主身上的担子可不小啊。”
宋自通道“英雄大会旨在商讨国事、救世济民,是大伙给宋某情面,让紫翠庄承此重任,宋某这些时日始终惴惴不安,若有不到之处,还望各位海涵。”
众人又客套了几句,严久龄对娄之英道“老弟,令师余真人已经到啦,桃源观的坐席就在台下西北处。”说着指明了方位,原来枫林谷乃九郎山奇景,谷口虽小,内里却极大,且一马平川,并无怪树奇石,足可容纳万人,宋自通半年前便派工匠修缮铺整,在谷里最深处建了一座平台,两边则按各门各派编次座位,安排的井井有条。孙家庄的坐席在西南侧,娄虞与孙协等暂告了辞,一路往西北走去,虞可娉低身道“大哥,你有没有瞧出什么古怪?”
娄之英点了点头,道“这一路走来,不论沿途招呼的紫翠庄门徒,还是宋庄主身边的弟子,都不见李拔李大哥的身影。”
虞可娉道“不错,这次紫翠庄铺张极大,听说自己的庄丁下人不够,还在四里八乡雇佣了很多村民,而李大哥是庄里的得意门生之一,在弟子中地位群,大会如此重要、人手如此短缺,他却不现身,不知这中间有何鬼祟。”
娄之英刚要作答,突地被人从后一把抱住,耳听那人道“兄弟,你可算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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