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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指证（第1页）

原来他在台下听了良久，脑中不断天人交战，先前只道是虞可娉自有考量，亦或忽然灵光乍现，这才临时推演出这许多来，可越听下去越是不对，直到其将矛头指向师父余仙，猛地心中大骇，但觉所有念头全然错了，前方似乎是刀山火海，正朝自己扑面而来，一时间又是恐惧，又是沮丧，不由自主地站起喝止，质问她起来。

武林群雄大多知晓二人关系，见他俩忽然反目，也分辨不出是真是假，更有不少人认定他两人故意插圈弄套，这番做作不过是断案的伎俩。虞可娉叹了口气，道“大哥，今日我说的话，字字都是真言，余真人当初的确悄然生子，只是为防外人识破，未承其身份，直把儿子认作了远房外甥，收养在身边。不错，此人正是你的三师兄洪扇！”

娄之英但觉天旋地转，深知虞可娉算无遗策，推演素来无有纰漏，可心中实在不愿相信，怖然之情愈强烈，颤声道“你……你为何从未对我说过……”

虞可娉神色如常，道“大哥，我并非有意瞒你，乃是身不由己，此事事关重大，今日我必须说个明白。桃源观高足洪扇名为京城神医，实则却是邪教菠莲宗的一代宗主，他也并非自身谋划当上这邪教脑，而是世袭接替了上一位老宗主之位，这位老宗主不是别人，正是桃源观的观主、‘再世仲景’余真人！”

余仙纵声长笑，道“女娃娃，你一会说我是朱门逆徒，一会又指摘我是菠莲宗宗主，这般翻着花样中伤于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是受了何人的指使？”

他本来神态自若，但说完这话时，突地脸色微变，双眉紧锁，似乎有什么异常，旁人都感纳闷，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就见他面色愈凝重，猛然喝道“女娃娃，你用这般阴毒的法子害人，难道竟不怕引众怒吗！”

群雄听他说出这话，好似虞可娉隔空施展了什么手段，便连谷中的人也都荼毒了，一些围坐在石台周遭的精细之辈，都隐隐嗅到一股异味，这味道既似桂花又似檀木，却是说不出的一股清香，于是纷纷捂住了口鼻，虞可娉则笑道“余真人，倒请你说说看，我使了什么法子？”

余仙朗声道“大伙莫怕，这女娃放出的是紫阳花毒，此毒虽然攻人心肺，但毒性不重，咱们只要心平气和，不抱惶恐之情，那便无有大碍。英儿，你从我包裹紫色瓷瓶中取出蕙草香粉，以茶水冲泡，送给左近的朋友们服用。”

虞可娉道“余真人，不必劳神调备茶饮了，我这里放的并非紫阳花粉。”一扬左边袍袖，将手高高举起，原来手中握着一支燃起的半截檀香，就听她续道“这是我仿造紫阳花配制的桂花白檀，只徒有其味，并无毒性。”

余仙微一转念，以明她意，冷笑道“娃娃，你故弄玄虚，玩这些把戏，又想说些什么？”

虞可娉道“紫阳花粉是菠莲宗宗主洪扇的杀人利器，余真人不假思索，便能道出这毒香的秘密，还说你和菠莲宗无关？”

余仙蔑然道“我行医四十余年，天下皆知，区区紫阳花毒，知道了又有什么稀奇，你以此断定我和菠莲宗相干，未免太儿戏了些。”

群雄听他说的在理，不少都暗自点头，只有娄之英五味杂陈，脑中疑团愈来愈多。虞可娉道“天下人疑不疑你，我却不管，只要有一人心中明白，那就够了。”

余仙自知她说的是谁，把头一转，道“英儿，这位虞小姐定要指摘于我，你是信为师，还是信你这位红颜知己？”

娄之英脑中一片混沌，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此时但听一个声音道“无量天尊。余观主，贫道有一事相求，敢问你肯答应么？”

众人转头去看，原来声音出自鹤鸣观席位，说话之人身坐二轮残车，正是那位卓浅道长。余仙回道“道兄有何见教？”

卓浅道“无他，便请余观主转过身去，贫道想看一看。”

余仙双眼微睨，道“道兄此举有何深意？”

卓浅长叹了口气，并不答话，握起椅车上的拐杖，在地上一顿，登时飞身而起，一个筋斗已落在石台西，正翻到余仙身后。

群雄眼见他一个身残之人居然有如此功力，都吓了一跳，余仙心中更是惶然，未及转身，忽觉背后凉风不善，知道是有人在后偷袭，这时想也不想，抽出宝剑身子一矮，两腿交错就势转手挥剑抵挡，就听“当啷”一声，两支兵刃相交，宝剑斩在了铁拐之上，原来出手的正是卓浅。

普真等三人见他冒然偷袭，纷纷围了上来，卓浅却并无后招，拐杖一点，向后飘出一丈有余，凄然道“余观主，果然是你，三十余年，贫道一直心奇斩断我双腿之人到底是谁，今日终于见分晓了。”

群雄这才明白，原来他背后偷袭，是要印证此事，余仙道“不错，当日你们来攻打朱家，你我各为主战，便是余某斩断了你的双腿，那又有什么可说？今日道兄是要翻算旧账么？”

卓浅摇头道“贫道谨记恩师苍阳子的教诲，复仇的念头早已放下了，不过当年恩师循声来寻，追逐余观主时，曾听到你和朱夫人的对话，彼时朱夫人对你已有所疑心，是你声东击西，自己先行逃遁，引得恩师去追朱夫人，最终才铸下了不可挽回的大错，是也不是？”

余仙脸上微微变色，道“当日兵荒马乱，烈火炎炎，你说的令师苍阳子我不识得，也没留意是否有人逐我，更不曾见过师母的面，道兄未免信口开河了。”

卓浅淡然一笑，道“贫道数十年谜窦解开，心愿已了，往日的恩怨是非，已和贫道无关。”拐杖轻轻一点，飘然回归席位。

他这一来一返、一问一答，最后又弄得余仙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台前，倒令场面十分尴尬。余仙抬眼看了看普真等，见他三人目光中都露出狐疑之色，不由得稳了稳心神，道“三位师兄弟，虞小姐和卓浅道长说的都是无稽之谈，你们是信同门，还是相信外人？”

普真和李唤踌躇不语，宋自通却道“我信小姐说的话！”

余仙一怔，不期他说的如此斩钉截铁，皱眉道“宋师弟，你宁可相信外人，也不信我？她有何真凭实据，能令你这般信服？”

宋自通叹了口气，看了看虞可娉，道“无有什么凭据，我便是信她。”

余仙听他这番话说的毫无道理，又见其神色古怪，不住盯着虞可娉，心中猛然一震，道“宋师弟，从你紫翠庄惨案，到如今的英雄大会，让这女娃娃不断中伤于我，这一切可都是你安排的么？”想了一想，但觉若真如此，许多事情都说不通，索性转过头来，问道“虞小姐，想你年纪幼小，和余某素无干系，想必乃是受人指使，才来跟我做对，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这话与谷中众人的心思不谋而合，群雄均想虞可娉不过是个妙龄少女，灭朱一案遥在四十年前，许多秘闻早已湮灭无痕，这女孩却能道出施全之女、菠莲宗宗主这等大私隐，而这些事便连普真等朱氏门徒都不甚了了，若说她背后无人，那是万无可能。娄之英此刻略略回神，道“娉妹，请你据实相告，你究竟是听了……听了谁的指派？”在他心中，实盼虞可娉是受人蛊惑，更甚者乃遭人要挟，这才将矛头对准了恩师。

虞可娉道“大哥，我背后之人，你也曾见过。”

娄之英怔愣当场，呢喃道“我……我曾经见过？”

虞可娉道“不错，此人便是我家府上的教师秦介风，也是我的义父。”

娄之英经她提醒，想起当日去到隆州虞家，的确曾见过她的义父义母，只是那位秦教师双腿残疾，瞧起来平平无奇，实不知有何手段，能查察出这许多事来，更不知他要虞可娉当众揭露真相，到底有何企图。群雄对秦介风的名字也是闻所未闻，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此人是何身份。虞可娉续道“大哥，我义父双腿瘫痪，当时你曾为其诊断，可还记得这病疾是出于什么缘由？”

娄之英微一回思，点头道“他说数年前曾与敌人对掌，闹了个两败俱伤，回来后自己行功不畅，以致下肢经脉摧损，终于落下了残废。”

虞可娉道“我义父说他与敌人放对，那是几年之前，大哥可还有印象？”

娄之英道“似乎……似乎是三年之前？娉妹，你老说这些不相干的作甚？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一股脑讲出。”此时他仍盼望虞可娉是迫不得已，出于无奈才在英雄大会上兴风作浪。

虞可娉垂沉默须臾，缓缓抬起头来，问道“大哥，你大师兄厉知秋厉大侠，曾外出遇到劲敌，最终身负重伤回到观里，那又是在几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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