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峰揉了揉眉心,在崖边来回踱了两步,停下。
陈逐霄说的这些,一件压着一件。
一尊仙君道证沉在丹田,半件煞炁位证的来历还没说清,煞炁又长进了仙基根基拔不出来,外带一个自己都说不准能不能活到明天的准仙君师尊。
这些事压在别处,够掀翻一方传承数以万年的大势力了。
压在自家这后辈身上,倒像是老天爷追着往他怀里塞,塞完还不许他往外推。
这样的命,他头一回见。
既来之,则安之。袁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逐霄看向他。
你那位便宜师尊既然让你放手去做,那就放手去做,顾忌那么多做什么。袁峰把手一摊,拉虎皮扯大旗。旗都扯到手了,不扯白不扯。
话虽不中听,理却是这个理。
他心里门儿清。
闭关归闭关,陈家这些年的大事,陈仙临年年都遣人报到望月崖来。
元家那位元婴盯着玄元归漓盘不放,玄寰古宗的归极尊者又放话要清算天辰传承,这两桩他都听得分晓。
陈家这点家底,紫府不少,金丹就他一根独苗,真撞上元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可陈逐霄顶着古煞教主亲传这个名头走出去,就全然不同了。
煞炁一道自第四代煞炁仙君殒落后,过了七万多年才出这么一位准仙君,旁人动手之前,总得先掂量掂量这位师尊还在不在、还护不护短。
旗是虚的,分量却是实的。
且,煞炁一道,杀伐无量,哪怕是他道的仙道大尊,也得掂量掂量一位煞炁准仙君的份量。
不仅如此,这位准仙君不日就要自从移果,尝试登临仙君之位。
不功成还好,如若功成,罗天界怕是要有大变动了,绝对不是殒落几个元婴那么简单,说不定还有有……
仙君殒落!
苏清玉把这几句听在耳里。
红尘宗里说话的讲究多。
渡尘尊者开口是机锋,几位太上长老开口是身份,连师兄师姐论道都要先绕上三层。
她头一回听见一位金丹真君把话讲得这么直白,没有半点遮拦。
可偏偏这几个字一出口,陈逐霄肩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
渡尘尊者派她来玄州时只说,这位劫霄大真人的剑意与红尘一道有呼应,让她把人带回宗门。
如今看下来,自己心仪的男人背后的水,比那句有呼应要深得多。
陈逐霄应了一声。
袁叔说得在理。
有这层关系顶着,东荒这一亩三分地,他确实能横着走几分,元家和玄寰古宗那头的压力,也能松上一松。
只是有句话他没说出口。
师尊讲那条路的时候,语气很淡定,平得仿佛在说旁人的事。
可两个字,是当着他的面讲出来的,讲完还多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托付,也没有交代后事的意思,只是平静地看着,像是要确认他真的把话听进去了。
靠山再大,也是会倒的。
这一点,陈逐霄比谁都清楚。
他站在崖边,把这句话,连同那尊沉在雷湖湖底的暗红古鼎,一起收进了心底最深处。
靠山山倒,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崖上的风又起了一阵,卷着松针往云海里飘。
袁峰那股凝重散了大半。
他重新在老松枝上坐下,抬手在身侧的石头上按了按,示意陈逐霄也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