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他都同白解尘在一处,无聊透顶,见到有趣的陌生人,也是十分开心。
白解尘转过身来,面沉如水,仿佛刚刚被诊断为“没救了”的人是他。
他没有理会傻乐的黎昭,拾起落在地上的几杆枯枝,自顾自地生起火来,等火势平稳後,才擡起眼眸,对着黎昭说:“过来,烤火。”
天色半昏,他们在深谷之中,吹来了几丝凉风,黎昭衣服尽湿,也感到了几分寒凉,他乖巧听话地跑到火堆旁,蹲在白解尘身旁。
白解尘漆黑的眼底深处倒映出几缕流光,他盯着飘忽不定的火苗,过了半晌,说道:“有何办法医治?”
黎昭双手撑出一个圈,眯着一只眼睛在观察,心里还在假装火苗成精正在同他说话,听到白解尘的询问,他停下了丰富的内心戏,眉心蹙起。
向来没心没肺的魇魔有了烦恼。
他沉默了一瞬,金色的眼瞳在火光的映衬下,仿佛也在燃着两簇小火苗。
黎昭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白解尘,这两簇小火苗也在白解尘的心里肆意燃烧,几乎有灼热的痛感。
魇魔开口说道:“你为什麽救我呢?”
这个问题一直藏在黎昭的心里,这些时日他一直故意逃避着,仿佛很害怕会揭开问题的答案,直到今天,他才有契机问出来。
我为什麽救你。
白解尘的视线突然从火堆转移到黎昭的脸上,双眼漆黑,瞳仁边缘都在跳跃颤抖,淡色的嘴唇紧抿了数下,像是强行忍耐着呼之欲出的话语。
答案显而易见。
是因为那个微不足道的天道誓言。
“你生气了!”黎昭突然凑近了,端详着他的脸,大声道,“你怎麽又生气了!”
魇魔的骤然靠近,打断了白解尘纷扰的思绪,他胸闷气短,说道:“我没有。”
黎昭哼了一声,拿起一根枯枝挑挑拣拣,说道:“你就是生气了,别想瞒过我,你每次生气我都知道!”
他还嫌不够,转过脸,用手指着自己的金瞳,“他们都看不出来,但是本少主的眼睛看得很清楚!”
白解尘生气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绷紧下颌,让这张清冷出尘的面容愈发凛然高不可攀,但他开心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垂下眼眸,盖过眼中的喜色,像是不想让人见到他绽放的心思。
此时,白解尘就垂下了眼眸,别过脸,说道:“我没有生气。”
黎昭看着火光下的小神君,金瞳熠熠,心头涌现了截然不同的暖意。
如果他死了,以後就永远见不到白解尘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却像是久久停留了下来。
在尸罗堂的暗牢的时候,黎昭想到世界上没有人会为他流眼泪时,也是想过一死了之,但现在他突然不想死了。
“其实真的有办法,”黎昭望着火堆,说道,“去暗渊就行了。”
白解尘没有预料到如此简单,说道:“就这样?”
黎昭点头,说道:“我需要回到暗渊,依靠魇气的滋补,你的那些灵丹妙药都没用。”
白解尘在听到“灵丹妙药”四个字後,眼眸闪烁,说道:“没有其他的办法?”
黎昭停顿了一下,摇头道:“没有了。”
去暗渊。
看似简单,可暗渊距离中洲路途遥远,一路上奔波劳碌,依照黎昭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颠簸几下就没命了。
黎昭没空想这些。
今天的活动量有点过多,说了那三个字後,就双眼困倦,不一会儿就靠在白解尘的身上,深深睡去。
魇魔的每次睡眠都是在修复身体,黎昭伤势过重,一向是睡得深沉,但是今天的他格外不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吃到了从未品尝过的美味佳肴,令他的灵魂都战栗不已。
先是嘴唇尝到了一丝甜美的液体,随後他分开嘴唇,忍不住用舌头舔舐。
甘甜无比的琼浆玉液源源不断地入侵他的口腔,魇魔与生俱来的贪婪使得他追逐起那甜美的来源。
沉浸在睡梦中的黎昭紧紧抓住那鲜美的血肉,不顾一切地啃咬着。
魇魔存在野兽的本性,在此刻暴露无遗,血液中蕴含着至真至纯的灵力,他竭尽所能地渴望着。
灵力注入他的身体,让昏昏沉沉的黎昭有了一丝清明的意识,他模模糊糊地想到,自己这样又啃又咬,那个人会不会疼啊。
既然疼,那他就不吃了。
……
黎昭睡了一个充盈无比的觉。
以往清醒,他都是哼哼唧唧半天,双眼惺忪,无论如何都唤不开眼,时常得挂在白解尘身上半天才清醒。
也不知昨晚是怎麽睡的,今天他是起了一个大早,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他是睡在柔软的草地上,身上还盖着白解尘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