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分离徐风盛的心魔与灵魂,问个清楚。
即使是合道期的修士,也抵挡不住黎昭竭尽全力的魇术。
一道血肉模糊的黑色魂体自天灵盖被黎昭硬生生抽离,他抓住那道惨烈嚎叫的心魔,冷声道:“闭嘴。”
在心魔抽离的一瞬间,徐风盛的双眼霎时清醒,见到黎昭本相时,嘴唇翕动,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一段极其重要的信息,他要告诉黎昭。
但是,他的大脑缺失了一段记忆。
到底是什麽?
黄金面具丶尖利的笑声丶念神。
手中的心魔差点挣脱,黎昭暗道不妙,他急忙高声道:“师兄,清醒一点,快点告诉我——”
话语戛然而止。
他忘记了!师兄没有念神的记忆!
徐风盛英俊深邃的脸上还沾染着父亲的鲜血,消耗过大的躯体正在剧烈颤抖,可是他的表情很冷静,冷静得有点可怕。
灵魂与躯体宛若隔离成两个个体。
他擡起眼眸,先是扫过魇魔璀璨的金瞳,随後看了一眼黎昭手中的心魔,语气出奇的平静:“我入魔了。”
黎昭望着他黑沉沉的双眼,一股不安弥漫上了心头,换了种说法:“谁害了你?”
徐风盛涣散的眼神逐步坚定,最後凝成了一双寒冰般清澈的眼睛。
他看着黎昭,眼里似有千言万语,最後眉心一拧,下了某种决心,握紧了手中的映雪刀,突然朝着黎昭砍去。
刀刃的雪光几乎是在黎昭的眼前闪过,刺痛的锋芒让他再也无法维持瞳术,魇魔本相迅速缩回他的躯壳,手中心魔脱离,眼睁睁地看着那诡笑的心魔钻入了徐风盛的体内!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徐风盛眼中漫起血色,在那道血色还未完全覆盖时,手中的映雪刀锋急转,以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挥向了自己!
心魔发出惊恐的惨叫,意图阻止!
黎昭大惊失色,突然意识到师兄是要与心魔同归于尽,他高喊道:“住手!”
瞳术消失,人群重新开始四散奔逃,刚刚迈出过于酸软的步伐,尖叫声堵在所有人的喉间呼之欲出,映雪刀距离徐风盛的脖颈仅有一寸。黎昭又惊又怒的神情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瞬间。
一瞬间之後,一道更为强势霸道的剑气自他後方飞来,与此同时,黎昭被一股力道抓住了後腰,强行带离了原地。
那蛮横跋扈的剑气一如流星,彻底击中了徐风盛,他胸口一阵凹陷,整个人往後倒去,口中呕出了一大滩鲜血。
手中的映雪刀也飞出了数米之远。
所有人都耳畔都传来了金羽相击的清脆声响,无数道目光齐齐看向来者,心中惊呼出一个名字。
白解尘。
这三个字在世间修行之人心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当今天下第一人,距离飞升仅一步之遥。
不同于其他宗门之主,自二十年前的魇灾之後,白解尘深居简出,几乎不会出现在人前,甚至还有传言他早已飞升仙界。
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若换作是旁人展露如此神通,人群中早就有人惊呼出声,可眼下出现的是白解尘。
强大威势之下,所有人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徐风盛单膝跪地,生死不明。
刚才被击伤的尸罗堂衆人终于有了喘息的时机,每个人咬破了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喷在了无咎锏上,通体玄铁的锏身嗡嗡作响,召唤出一道道金光符文盘旋在徐风盛周身,最後化为一副玄黑镣铐,困住了他的四肢。
入魔者终于被擒,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孟津河径直走向白解尘,正欲商讨此事,刚一开口就见到白宗主像是完全没看见他,突然转身走向方才被他强行带离的那位修士。
那位修士面色苍白,脸上还有一道血痕,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黎昭犹疑未觉地望着徐风盛,一切尘埃落定之後,他才感受到脸颊上泛起的痛痒以及灵魂的抽痛。
刚才那道瞳术消耗了他几乎全部的力量。
他擡起手正欲擦去血迹时,馀光瞥见白解尘正向他走来。
他抿住嘴唇,目光从惊疑转向紧张,眼睁睁看着白解尘愈发靠近,白宗主的周身恍若还带着强劲的护身灵力,让在场衆人都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压迫。
他太强大了,在白解尘向自己走来的短短几瞬,黎昭居然起不了半分抵抗的念头。
白解尘走到黎昭身旁,修长的眉峰微微皱起,指尖抚过他脸上的一道血痕:
“受伤了?”
语气中尽是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