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黎昭费尽心血学完了大衍求一术,可不曾想夫子也赶着去过山花节,居然没留自己的堂。
黎昭大呼可惜,一身好本事无用武之地,不过他的情绪一直是来得快去得快,满脑子又都想着去过热热闹闹的山花节了。
*
“嘘。”
黎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道:“走这条路一定要静悄悄的,万一被尸罗堂的那个棺材脸发现就完了。”
白解尘望着那条在夜晚尤其阴森诡异的下山小径,欲言又止。
黎昭眉眼都是狡黠的笑意,扯了扯白解尘的袖子,说道:“走吧走吧,山花节马上开始了!”
他们两人为了逛山花节,都特意换了一身衣服。
黎昭穿着一身竹青色的圆领窄袖长袍,腰间系了白玉带銙,配上一道月色流苏,看上去就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白解尘则是简单的一身雪色广袖长衫,几乎要融入月色之中。
应天宗门规森严,入夜时分没有特殊诏令是不能下山的,每条下山的路径都有尸罗堂的黑衣使巡逻。
自从有位黑衣使同黎昭输了赌约之後,黎昭每每就以此为威胁,偷偷地溜下山游玩。
两人走在崎岖不平的小径上,两侧都是竹林,白日还是青绿莹莹的可爱模样,到了夜晚时分,这片望不到尽头的竹影就变得阴气森森。
“白解尘,你说应天宗里,会不会有鬼啊?”黎昭凑近,小声说道。
白解尘沉默了一瞬,说道:“不会。”
“我感觉肯定有,”黎昭左看右看,捂着嘴,用气声说道,“你不知道有一则传说吗?应天宗里面有一具千年不腐的尸体,被压在宗门之下,每逢月圆之夜,尸体的鬼魂就会……”
他自己说着都害怕起来,声音逐渐微不可闻。
白解尘还询问道:“就会怎麽?”
黎昭用不懂事的眼神瞥向他,说道:“你怎麽还问啊。”
“宵禁时分,何人在此?”
浓夜中突然一声高喝,月中的竹枝尖上跃下一道人影。
孟津河一身黑色劲装,正板着那张尸罗堂特産冰块脸,手持无咎锏,拦在了两人身前。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下有两道独特的淤青,确实像一只脚踏进棺材的模样。
黎昭跳着挥手,说道:“是我啊,你忘记我了吗?”
孟津河面色一僵,看向一旁还有他人,心虚不已,怒斥道:“谁同你见过。”
“我们当然见过啊!”黎昭看他翻脸不认账,心里着急,“说好的,每次下山你要假装没看见呀。”
孟津河恨不得把黎昭脑子的水倒出来看看,色厉内荏道:“莫要胡言乱语,我何时放你下山过!我,我都不认识你!”
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黎昭顿觉伤心,说道:“罗师兄,你记性怎麽这麽差。”
孟津河一口血都要喷出来,恨声道:“我姓孟。”
黎昭:“哦,不好意思,孟师兄。”
孟津河瞄了眼他身旁的白解尘,竟然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小神君,于是大声说道:“今晚你们都不能下山,据说有个魔修潜入了到宗门附近,我们尸罗堂正在排查。”
魔修?
黎昭根本不带怕的,说道:“那不正好,孟师兄你同我们一起去山花节,除魔去。”
孟津河遇见黎昭只觉得遇到此生的克星,怒得几乎喷火,吼道:“我不去!”
黎昭眼珠子一转,索性一手勾起孟津河的臂弯,一手扯着白解尘的衣袖,说道:“走吧走吧,一起去。”
“别碰我!”孟津河像是碰到了忘川之水,兔起鹘落,急急後退了数丈,连无咎锏都差点掉在地上,等到回头,见到两个人影兔子一般地跑远了。
他吼道:“等等,你们去哪里!“
见计谋得逞,黎昭笑得乐不可支,不忘落下一句话——
“多谢师兄放行,我不仅记得你的姓,我还记得你的名字,你叫孟津河!”
两人一直跑到了山脚才停下,黎昭气喘吁吁,心里还想着急得跳脚的孟津河,抽着气说道:“你没看见他那副样子哈哈哈,真好玩!”
他没察觉到白解尘的沉默,继续笑道:“我告诉你,那个黑衣使是个脸盲,只认得剑不认人,可他偏偏记得我,你说奇怪不奇怪……”
黎昭声音逐渐变小。
他察觉到白解尘似乎不开心,一张脸黑得都快跟夜色融为一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