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说得起劲儿,忽然发现对面把电话给挂断了。这就扎心了?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啊……于大章莫名有了一种失落感,就像是尿尿只尿了一半,硬给憋了回去。不过这也正好说明他猜对了。他之前就在奇怪,像张彦龙这种背景,完全没必要铤而走险。黑网贷虽然来钱快,但风险也高,而且毫无技术含量。说得难听点,搞黑网贷捞钱,都可惜了他的背景。因此,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做这一切是瞒着他父亲的。而作为下属,某些人一心想要拍马屁。这两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就在那位领导的眼皮子底下做起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于大章之所以能猜得这么准,是因为之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是不是觉得有点可笑?应该是可悲。有些人为了走捷径,根本就不考虑后果。来到审讯室。于大章盯着沙慧,冷声道:“现在是晚上六点二十五分,天已经黑了。”“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张彦龙自身难保,他连自己都救不了,拿什么来救你。”接下来的审问可以说毫无难度。当沙慧知道没人能来救自己后,她什么都交代了。“我和张彦龙的相识,要追溯到大一刚入学时的一次朋友聚会。”“那时候他刚开办了和吕忠鑫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想不到这里面还有一段发展史。张彦龙起初也想正经做生意,结果被借贷的薅羊毛,差点给薅秃了。体验到了人性的险恶之后,他这才黑化的。以至于后面越来越过分,本来合规的网贷公司也被他搞成了黑网贷,直到把借贷的学生逼上绝路。这件事,既复杂,又顺理成章。一个心智未定的人,就不该进入到金融行业,张彦龙根本就把握不好尺度。好像哪不太对劲儿……于大章盯着沙慧问道:“按你的说法,你只是一个打工的,怎么对张彦龙的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这次的行动考验胆量“后来……”被问起这个,沙慧有些犹豫地说道:“我们之间有了那层关系,不过不是正式的,就类似于情人那种。”“关系不公开,也对各自的感情生活互不干涉,算是我们双方寂寞时的一种慰藉。”她说得有些绕,不过屋里的人都听懂了。于大章更是做出了总结:“炮友呗。”此话一出,沙慧直接瞪圆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警察能说出的话。吕忠鑫则是直接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什么话这是?粗鄙!嫌犯都知道做个艺术加工,你倒好,张口就来。和你们这些虚伪的人,实在没有共同语言……于大章继续问道:“暴力催收之后呢,钱都要回来了?”在他看来,这才是整个犯罪过程的开端。从界定高利贷的标准上看,民间借贷中的高利贷本身并不涉嫌犯罪,只是不受国家法律保护。也就是说,你要的利息过高,钱要不回来,告上法庭也没用。而且刑法中也没有关于高利贷的罪名。举个例子。你朋友找你借一万,你不想借。但对方承诺只借一个月,到时候还你一万五,他给你白纸黑字写了借据,上面写明利息五千元。你心动了,将钱借了出去。结果一个月后,你朋友不还你钱,并说你这是放高利贷,随便你去告。由于借据上写的是利息五千,这就是证据,你也只能吃哑巴亏了。事情到了这里,你确实有放高利贷的行为,但无论你朋友是否还你钱,你都没触犯法律。你反而因为赔了本金,还觉得自己挺冤。但如果你咽不下这口气,选择了暴力催收,那可就触犯刑法了。再回到案子本身。要是张彦龙那时候就此破产,不纠集刑满释放人员暴力催收,他还真涉及不到违法犯罪。“绝大部分都要回来了。”沙慧回答道:“说来也怪,也没见那些人使用了什么暴力手段,只要是上门去要,基本没有不给的。”“当然也有一些无力偿还的。”“被教训了几次后,有跑的,也有疯的,还有自杀的。”说到关键地方了……于大章追问道:“出事后,他都是怎么解决的?”这一世如果不是阻止了爆炸案,他也不知道自杀案背后竟然还有那么多隐情。说明张彦龙之前犯的事,都通过关系解决了。最可怕的是,于大章前世根本就没听说过宏口区有黑网贷案件。不用想都知道,前世的张彦龙最后也没被发现。估计是2016年国家出手打击黑网贷期间,张彦龙提前得到消息,关闭网贷平台,成功逃脱了警方调查。“全都私下和解了。”沙慧说起这个,表情有些不自然:“自杀的正常撤案,同时销毁债务资料,如果家属有异议,再进一步商量赔偿。”她接着解释道:“正是因为没有录入征信系统,所以也没有留下债务信息,这下正好死无对证了。”“死者家属最后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局。”最后她又补充道:“还有两起致残的,对方也选择了私下和解,连报案都没有,抹除债务的同时,还给了对方一笔赔款。”沙慧说完之后,审讯室内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于大章总觉得她还有话说,所以没有立即发问。同时也对她说的话,在脑中进行分析。张彦龙选择的解决方式有点像打一巴掌给一甜枣。只是这巴掌打得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