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片送到兵部时,最先被门吏扔了回来。
“小卒乱递东西,也敢往里送?”
朱镇被推得后退两步,手里的木片差点摔在地上。
老卒跟在后头,脸色难看。
他本来不想来。
一个伍里的破账,能送到哪儿?
可朱镇说要送,他骂了半路,最后还是跟着来了。
因为那块木片上写的,不是朱镇一个人的事。
是他们这一伍的甲、刀、粮、鞋。
门吏又挥手。
“走走走,今日朝中议大事,没空理你们这些鸡毛蒜皮。”
老卒火气一下上来了。
“鸡毛蒜皮?”
他把自己的破靴往前一抬。
靴底裂着口,草都露出来。
“这玩意儿走二十里能磨出血,走一百里能磨烂脚。脚烂了,掉队了,敌骑来了,你替老子跑?”
门吏被骂得脸色一青。
“大胆!”
老卒冷笑“我胆小,我才来报。胆大我就穿着破靴跟御驾北上,等死在半路给你看。”
门口一时僵住。
朱镇握着木片,后背全是汗。
他以前站在殿上,别人递来的奏章都要先过好几道手。
那时他嫌烦。
觉得大事自有内阁、六部、司礼监分辨。
现在他站在门外,才知道一块写着真事的木片,原来连门槛都进不去。
就在门吏要叫人驱赶时,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吵什么?”
邝埜的属吏走了出来。
门吏急忙行礼。
“这两个京营军卒,拿块木片,说要递军中缺账。”
属吏皱眉。
今日朝中正为亲征四事争得厉害,兵部上下都绷着。
他本想让人先登记,改日再看。
可眼角扫到木片上的几个字,脚步顿住了。
甲缺三。
刀钝二。
粮少一袋。
鞋破者五。
未领足粮者七。
字很丑。
丑得像刚学写字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