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疑录验过之后,旧堤没有立刻太平。
纸上的字虽然被拆了,可被扎过的人心,不会一贴榜就好。
杏娘当晚抱着豆子走了。
她走得很轻。
没有走村口。
从祠堂后那条小路绕出去。
她以为没人看见。
可张小乙正好守夜。
他听见孩子轻轻咳了一声,立刻抬头。
“谁?”
杏娘僵住。
豆子趴在她肩上,迷迷糊糊地动了动。
张小乙提着小灯走近,看见是她,愣住。
“你去哪儿?”
杏娘脸色白得吓人。
“我……我出去一下。”
张小乙看着她怀里的包袱。
“你要逃?”
杏娘眼圈一下红了。
“别喊。”
张小乙没有喊。
他把灯放低。
“外头冷。”
杏娘抱紧豆子。
“冷也比留在这儿好。”
张小乙张了张嘴。
“他们不是验了吗?那纸是假的。”
杏娘眼泪掉下来。
“今天是假的。”
“明天呢?”
张小乙怔住。
杏娘声音很轻,却抖得厉害。
“今天有人帮我念,帮我说。”
“以后呢?”
“豆子长大了,有人说他娘被金人抓过,有人说他来历不明,有人说他小时候在浅河沟……”
她说不下去。
豆子睡着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刚从一张假册上被救下来。
杏娘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我不想他以后走到哪里,都有人拿那张纸看他。”
张小乙沉默了。
他懂。
太懂了。
被抓过这件事,不会因为回来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