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营立旗后的第三日,朝堂上有人递了一道奏。
奏章很厚。
字也写得稳。
赵桓一眼扫过去,先看见了四个字。
祖宗成法。
他手指停了一下。
现在他对这四个字很敏感。
不是因为祖宗成法不好。
是因为有些人一拿这四个字出来,就不是为了守祖宗,是为了压活人。
奏章里说,勤王诸营归守御总司统调,李纲总领,种师道协军,虽有一时战急之便,却恐日久形成武臣聚兵。
又说汴京初解围,军权宜分。
文臣可监诸营,宦官可核军器,宗正寺可查宗室勤王,三省可复核功劳账。
写得很漂亮。
每一句都像在替朝廷稳妥。
但赵桓看着看着,脸色慢慢沉了。
李纲站在殿侧,没有开口。
种师道披着厚衣坐着,也没有开口。
他们都知道,这一刀迟早会来。
金兵在城下时,没人敢抢那根门闩。
现在金兵退远一点了,门闩刚结实些,就有人想拿回去,分成几截,各自捏在手里。
赵桓把奏章放下。
“你们觉得,勤王诸营该分?”
递奏的官员上前一步。
“陛下,非臣等要分,实是国朝自有防武臣之法。”
“李纲忠直,种老将军国之宿将,臣等绝无疑心。”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只是制度不可因一人之忠而废。”
殿中不少人低头。
这话难听吗?
不难听。
甚至有理。
赵桓没有立刻反驳。
他看向李纲。
“李卿怎么看?”
李纲出列。
“臣总领守御,本就该受朝廷查核。”
那官员脸上刚露出一点喜色,李纲又道
“但此奏里,有三处不妥。”
赵桓道“说。”
李纲抬眼。
“第一,文臣监营可以,但不能不懂军令而乱签军令。”
“第二,三省复核功劳账可以,但不能拿复核拖赏罚。”
“第三,宦官核军器,不可。”
最后四个字一出,殿中气息变了。
那官员脸色微僵。
“李相公何出此言?”
李纲看着他。
“汴京刚从王振、赵高一类的前车里看过多少血,你要让宦官碰军器?”
那官员急道“只是核数,并非掌兵。”
种师道忽然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