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劝?”苏禹珪挑眉,嘲讽道,“他去劝有用吗?只怕他自己更想凭借这场战役以换取更多的军功吧。”
“苏相此言差矣。”赵普目光如炬地望向他,“赵将军素来惜民爱民,每一次打仗前他皆无法入眠,痛心苍生性命。他曾言,不打不义之战。若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他愿为陛下马前卒,一统这支离破碎的天下。”
话音刚落,在场的几人皆陷入了一阵沉默。直到冯府的门突然打开。
“苏相,几位大人——”管事的笑着出来打了招呼,“我家老爷说自己已经退隐,不问天下之事。几位既然是大周的重臣,就当以陛下的意愿为己任。好好辅助于他便是。”
“这——”苏禹珪没想到冯道如此决绝,竟然真的不管大周的存亡。
“苏相,我家老爷有一句话留给你。”管事俯身行礼后,起身言道,“你我都老了,不如就此放手,将这天下交给这班年轻人。且看看他们究竟会整出了什么模样来。”
苏禹珪沉静片刻,,好,好,我就听他的。赵则平,这事老夫就不管了,无论陛下亲征与否,
赵普低头言道:“苏老请讲,。”
苏禹珪眯着眼睛,颔要护陛下安全,不得有任何闪失。”说完,又对身后两人言道,“走吧,,也不必强求。”
说着,,苏禹珪上了马车,缓缓离开冯府。
“那我们也上车。”百里幽兰见事情已经摆平,于是抬脚欲往马车旁走去。
管事的却喊住了他们:“请留步——”
两人回首,面面相觑,不解地看向他。
“我家老爷只说不见苏相几人,未曾说不见你们。”管事笑了笑,答道,“赵先生,百里姑娘,请——”说完,冯府的大门缓缓大开,赵普两人在管事的带领下,踏了进去。
一路上,百里幽兰发觉冯府的院落里种了许多绿植,枝叶整整齐齐,绿意盎然,一看便知是有人精心呵护照料的结果。
“老爷,人带到了。”管事的停下了脚步。
“晚生拜见令公。”赵普恭敬地双手握拳,行了一个大礼。
此时,百里幽兰的眼里出现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老叟,正觉着剪子在修建绿植。白发苍苍,嘴下的一缕白胡子正垂在胸口。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冯道,冯令公。幽兰也不敢怠慢,俯身行礼。
“女娃娃,你觉得老夫花园里的绿植怎样?”冯道从百里幽兰方才进来时候就观察到她的目光,一直在院落中徘徊。
“自然是极好的,可见令公花费了不少心血。”
“确实,这些绿植娇嫩得很,每日要浇灌多少水,施多少肥料,这些可都是有讲究的。一分不多,一分也少不得。”
“但令公却是做到了,小女子不懂这些,但懂的一个道理,便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知讲得对不对?”
闻言,冯道乐得呵呵笑,放下了手里的剪子。
“你说得对。”说着,看向赵普,“你可明白了?”
赵普点了点头:“晚生受教了,必定好好辅助陛下。”
“即便我身处府里,但也并非对你赵则平的名声毫无了解。你是幽州蓟县人,你曾祖父在唐末任三河县令;祖父赵全宝,在唐末任澶州司马;父赵迥曾经是相州司马。就可惜了战乱后,你家道败落。”冯道如数家珍般说出赵普的身世,“你是个聪慧之人,以你之见,此番陛下当不当御驾亲征?”
百里幽兰担忧地转头看向赵普,只见他面色冷静,毫无胆怯之意。
“若我是陛下,也会御驾亲征。”
“哦?”冯道感到有趣,问道,“为何?难道你就不怕世人给你安一个不知轻重的名声来?”
“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若是还忍着,我们中原的脸面摆在何处。自唐末以来,多少军阀割据乱战,左右不过是我们自己打战罢了。但要是加了一个契丹,那么一夜便不一样了。”
“来来来,坐下来,细说给老夫听听。”冯道笑着请他们坐下,管事见状,连忙让人上茶。
赵普喝了一口后,继续说下去:“自大晋石敬瑭对契丹俯首以来,契丹人在中原之中颇为嚣张拔横。那些个外族见了,也有样学样,在中原烧杀抢掠。百姓之苦久矣。此番刘崇不单单是派兵前来叫嚣,背后还有契丹的支持。加上西蜀南唐吴越皆在观望此战。若是陛下这番隐忍下来,就是打我们自己的脸面。因此,晚生以为不仅要御驾亲征,还必须要胜。让中原各处看看我们大周的实力。”
“说得不错,但打仗哪里有这么容易的,小伙子,不是你想赢就一定能赢的。世事无常。”冯道没有评论赵普话中的狂妄与自大,只是如同长辈一般无奈笑道。
“若是旁人晚生不敢信口开河,但我们大周却是有一位能力非凡的女半仙。怎么不算天助我大周?”
此话一经脱出,百里幽兰却是一惊,她自己有多少能力,自己心里清楚。平日来小打小闹就算了,要是真上了战场,那可是千万将士的性命。
“女娃娃,你觉得呢?”冯道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只一句话就将百里幽兰架在了上面下不来了。
第六十六章
冯道见她眼光闪烁欲言又止,笑了笑,说道:“老夫虽然已经退隐,不管世外之事。但女半仙的事情,多少还是略有所闻。姑娘是陈抟老人的徒弟,初来开封就解决了水患之难,接着与当时的晋王殿下还有赵将军,一件又一件地揭开开封之内发生的奇事怪事。凡间早就传闻,说女半仙是上天赐给大周的祥瑞,只要她在一日,大周必定万事无忧。”
百里幽兰连忙站了起来,跪地磕头,诚惶诚恐道:“令公言重了,幽兰不过一普通女子,万万不敢当上如此大任。”
冯道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双手搭在她的双臂之下,扶她起身。
“姑娘要清楚一件事,现下百姓信的不是陛下不是朝廷,而是你。他们坚信你会为他们带来平静且安乐的生活。这个信念,我们需要,这个世道需要。人们只要有了希望,那么就会有盼头。”
“可——”百里幽兰想说自己并不是什么半仙,却被冯道打断了。
“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若是姑娘一再推辞,只怕是走不出这个开封了。一旦他们觉得受了骗,所有的抱怨怒火只会冲向你。你可想好了,受得住?”
百里幽兰此时此刻方才后悔当初为何要强出头,眼下是断然不能自爆身份了。
“你不必现在就回答我,此番陛下亲征是免不了的,你随军一起也是好的。待你回来后,若不嫌弃,可以上门来为我讲讲此行,可好?”
百里幽兰见冯道笑容可掬,仿佛见到了师傅一般,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好,那么小老儿就不留二位了。”冯道笑呵呵地摸了摸胡子,就请管事领着两人出府。
“兰儿,你可是怪我推你出来?”马车里,气氛凝重,两人皆没有说话。赵普清了清嗓子,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