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暴雨如期而至。辽水及其支流水位猛涨,道路化为泥潭。魏军从幽州运粮的车队被困在半路,军中开始缺粮。
“太尉,军中粮草只够十日了。”军司马来报,“是否……”
“继续围。”司马懿坐在帐中,神色平静,“传令各营从即日起,士卒每日口粮减半,将领与士卒同食。”
“可这样下去……”
“公孙渊也在挨饿。”司马懿打断他,“城中军民逾十万,存粮再多,能撑几日?”
雨下了整整一个月。魏军营中开始出现怨言。部将张静忍不住进言“太尉,天雨连绵,士卒疲惫,不如暂退辽西,待天晴再战……”
“惑乱军心者,斩。”
司马懿只说了五个字。次日,张静的人头被悬于营门。全军肃然。
八月初,雨势稍缓。司马懿登上高处,望见襄平城头守军已显疲态。他下令“从即日起,各营减少巡逻,做出松懈之态。若有敌军出城取水、拾柴,不必阻拦。”
“父亲这是?”司马昭不解。
“示弱。”司马懿道,“贼众我寡,贼饥我饱——但要让他们以为,是我们先撑不住了。”
果然,公孙渊见魏军围城日渐松懈,以为司马懿粮尽将退。他先后派出三批使者求和,条件从称臣纳贡,一路退到“愿送质子入洛”。
司马懿每次都见使者,每次都温和拒绝“本太尉奉天子命讨逆,非为纳降而来。公孙渊若真知罪,当自缚出城。”
八月廿三,襄平粮尽。
城中开始人相食。公孙渊知道,再不突围,只有死路一条。
当夜,他率最后八千精锐,从南门突然杀出。这是绝望中的一搏,辽东军如困兽般凶猛,竟一度冲破了魏军第一道防线。
但他们不知道,司马懿早已在梁水岸边布下天罗地网。
“放箭!”
埋伏在芦苇丛中的弓弩手万箭齐。辽东军猝不及防,成片倒下。牛金率骑兵从侧翼杀出,将突围队伍拦腰截断。
混乱中,公孙渊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勉强冲到梁水河边。只要渡河,就有生机——
一支流箭穿透了他的脖颈。
这位割据辽东三世、曾受吴帝孙权燕王封号的枭雄,瞪大眼睛望着对岸,缓缓倒在了齐膝深的河水中。鲜血染红了一片水面。
次日清晨,襄平城开。
司马懿进城那天,秋阳高照。
他骑马走过襄平街道,两侧跪满了瑟瑟抖的百姓。公孙渊的丞相、将军、百官二百余人,五花大绑跪在府衙前。
“太尉,如何处置?”司马师问道。
司马懿没有立刻回答。他下马,走进公孙渊的宫殿。这里还保持着昨日逃亡时的混乱模样,案几上甚至摆着没喝完的酒。
“公孙渊造反,这些人都曾为他出谋划策、持刀杀人。”司马懿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十五岁以上男子,皆曾持戈与我军为敌。”
他转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降官“传令凡公孙渊所署官职,自丞相以下,斩。凡城中男子,年十五以上,斩。”
“父亲!”司马昭惊道,“这岂不是……”
“辽东反复三世,皆因诛杀不尽、怀柔太过。”司马懿的眼神冷如寒冰,“今日不狠,来日必再生乱。杀——”
那一天,襄平成了血城。
七千余名十五岁以上男子被分批处决。公孙渊的文武官员二百余人,被押到城郊刑场,挨个斩。级与尸体被堆成一座巨大的“京观”——这是自战国以来罕见的警示叛国者,此下场。
消息传出,辽东其余城池纷纷开城请降。没有谁还敢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