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皓辞别邓世纪,没回东海,先去了京城保卫军区。
今天是苏志刚在京城任职的最后一天。
调任手续全办完了,东海军区专职顾问。没有送别仪式,没有高调宣告,一如他这辈子的风格——低调,沉稳,不争不抢。
军区大院肃穆整洁,梧桐叶落了满地,风一吹簌簌作响。苏皓径直走进顶层司令员办公室,房门虚掩,无需通报。
屋内,苏志刚一身常服,正在整理最后一批私人物品。办公桌上空荡干净,褪去了常年堆积的文件卷宗,只剩三样东西。
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龙国军旗,边角磨得白,却干净得一尘不染。一块铜质铭牌,保卫军区司令员几个字被摩挲得温润亮。还有一截残破黑的半截红绳,绳身布满弹痕,断裂的端口毛边斑驳。
五十年前,慕容云溪亲手编的平安符。
苏志刚听见脚步声,没抬头,眼底却没有半分意外。
来了。声音低沉,
不坐了。苏皓站在门口,看看您。
有什么好看的。苏志刚将三样东西逐一拿起,小心翼翼收进一个洗得白的旧军用背包里。背包是他刚入伍时配的,陪了三十年军旅生涯。
卸任了,不好看?苏皓难得开了句玩笑。
苏志刚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嘴角微微一动臭小子,学会打趣你老子了。
跟您学的。
我没教你这个。苏志刚拉上拉链,把背包放在办公椅上,目光扫过座位,声音平缓,这张椅子,明天就有新人坐了。
舍得?苏皓问。
椅子有什么好舍不得的。苏志刚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人舒服就行。东海那边的办公室我看过,没窗户。也好,军区顾问不需要看风景,只需要看地图。
没窗户不闷?
闷了就出去抽根烟。苏志刚摆摆手,你操心这个干什么?
我操心的是您。苏皓淡淡道,不是办公室。
苏志刚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半晌才了一声。
苏皓的视线落在背包上,那截红绳隐约露出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换一条新的?
以苏志刚的身份,何等珍贵的护身饰品都唾手可得。
苏志刚拍了拍背包,语气简短,字字厚重
这是你奶奶亲手给我的。子弹打穿的是符身,没打穿的是念想。换了新的,它就真的不在了。
念想比符身重要?
符身是死的,念想是活的。苏志刚站起身,拎起背包,走吧。
去哪儿?
回家。
京城的家?
东海的家。苏志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有你们的地方。
苏皓没再追问。有些东西,无关灵力,无关护身,只关人心。
收拾完毕,苏志刚抬手关掉办公室的灯。常年灯火通明的房间,瞬间陷入安静的昏暗。
父子二人并肩走出大楼。
门口站岗的哨兵看清来人,身形挺直,抬手敬了个标准庄重的军礼。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后一份属于保卫军区的敬意。
苏志刚驻足,郑重还礼。动作端正,一丝不苟,和三十年前第一次对着军旗敬礼时,分毫不差。
司令员!哨兵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紧,一路顺风!
苏志刚脚步微顿,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好好干。
坐进车里,驶离军区大院,苏志刚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轻声开口
回去告诉你妈,我这次是真的回来了。不是探亲,是回家。
她知道。苏皓道,她一直都知道。
苏志刚沉默了一瞬,了一声,半晌才道这些年,亏待你们了。
您也亏待了自己。
苏志刚笑了笑,笑意有些苦涩,我这辈子,守的是国,亏欠的是家。现在国守完了,该守家了。
您守得住?苏皓问。
守不住也得守。苏志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总不能让你妈再等下一个三十年。
她不会等的。苏皓淡淡道,她会去找您。
苏志刚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底却有一丝光亮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