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王国的王都,入夜之后本该是安静而有序的。
这座立在古界南方的中等王国,有高阶武君坐镇,有数万精兵,有绵延数百年的基业。
街巷规规矩矩地铺着青石板,商铺按时打烊,巡夜的士兵拄着长戟在城墙上慢慢走,偶尔打个哈欠。
夜里风吹过来,带着城外沧澜河的水汽,凉爽而温润,让人容易犯困。
驿站是王都东区最不起眼的一栋二层小楼,住的大多是过路的行商和走江湖的散修。
今晚住的人不多,二楼靠里的那间房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窗纸上映出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影。
人影很安静,一动不动,像是老僧入定。
然后,那间房里传出了第一声爆响。
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
骨骼碎裂又重组的脆响从屋里一阵接一阵地涌出来,密集到了近乎恐怖的程度。
紧跟着,气血从房间的缝隙中向外扩散,如同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猛兽终于挣开了笼子。
那气血浓烈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暗红色的雾气从门缝、窗缝、墙缝中挤出来,在走廊和楼梯间中翻涌扩散,带着一股灼热而腥膻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那团暗红色的气血在冲出房间的瞬间,像是被某种力量猛然引爆了。
一道粗达数丈的血色光柱从驿站二楼的屋顶冲天而起,将瓦片和木梁炸得粉碎,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出去,砸在周围的街巷和屋顶上,发出密集如雨的噼啪声。
血色光柱直插夜空,将方圆三四公里内的整片天穹都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如同有一头远古凶兽在这座城池的中心苏醒,将它的血气喷涌到了九霄云外。
方圆三四公里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压制。
那股压制不是灵力,不是气血,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它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山,从天空中缓缓压下来,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胸口、膝盖上。
距离驿站近的人直接被压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远一些的人也觉得胸口发闷,呼吸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怎么也喘不上气。
整座王都东区的灯火在那一刻全部暗了一瞬,连风都停了。
驿站里其他房间的住客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惊醒了。
一个赶了三天路的行商连鞋都没穿,光脚踩着楼梯往下跑,跑到一半就被那股压制压得摔在了楼梯上,滚了下去。
一个散修抱着自己的包裹从二楼窗户翻出去,落地时摔了个趔趄,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气血的余波掀得连翻了好几个跟头。
几个在楼下大堂打地铺的脚夫被那股气血的热浪掀得连滚带爬,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冲到了街上,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什么玩意儿!那屋里是什么!”
“不知道!好恐怖的气息,是武宗的大人吗?”
“什么武宗,武宗怎么可能有这种可怕的气息!”
“难道是武君大人!”
“别问了,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