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飘飘,江南城的人口越发密集,而时间也距离年关没多久了。
快马急报,圣驾不出七日将抵江南。
这个消息一出,白中里立刻坐不住了,连同背后的白家本家,以及江南城诸多世家豪绅都有了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无他,仁安帝的到来会直接打破现有的江南城格局,有背景的自然不怕,可最怕的就是那些有点小背景或者有点小钱的。
饿狼一样的大军绝对会盯上他们,整个江南都得乱!
是以虽然快过年了,但是街上都没几分喜气劲儿,人人都在祈祷今年能够平安度过,莫要再冻死了人。
庇护所里派出去的那些人更是开始加班加点的往里塞人,尤其是走投无路但是心性不坏的那些汉子和妇人,最缺的就是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与此同时,传开的还有失踪的消息。
一来是去庇护所的那批人,二来则是被魔魂曹谨给吃了。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更是有不少人不再犹豫,入住了庇护所,也多亏这一点,蟠桃树已经长成了大树,生长速度远超朱恒的想象,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七天后,小年
乌泱泱一片的车驾自西而来,铺散而开,沿途百姓无敢接近者。
仁安帝面色不虞的坐在銮驾之中,昼夜奔波饶是铁腚都坐不住,他只觉得自己的屁股被坐死了,两股硬如铁,腰背酸痛,一股邪火无处可发。
銮驾在距离江南城五里外停下,等待城内官绅出迎。
雪地上站满了京营兵甲,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整个队伍都带着一股子煞气,他们在路上走了太久了,也累的受不住,现在只渴望进城呼呼大睡个三天三夜,召来江南的美娘子狠狠发泄一番。
白中里穿着崭新的官袍,率领江南府衙一众属官,还有本地有声望的乡绅以及驻军将领,早早便在官道旁设下棚子,恭候圣驾。
“臣,江南太守白中里,率江南府衙属官,驻军及本城乡绅,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中里朗声高呼,率先撩起官袍朝着銮驾方向跪拜了下去,额头抵地,他身后的众人也齐刷刷的跟着跪倒,黑压压一片,高呼万岁。
仁安帝并没下车,车厢内炭盆烧的旺盛,暖和的很,外面冰天雪地,这让仁安帝更不愿意挪动身子,他直接对着太监挥了挥手,颇有些不耐烦。
那太监会意,清了清嗓子,尖声道:
“陛下口谕,众卿平身!天寒地冻诸位辛苦了,白卿上前回话!”
“臣,谢陛下隆恩!”
白中里再次叩首,这才起身,快步走到了銮驾前面,再次躬身拜见,恭敬说道:“臣,白中里,恭聆圣训。”
仁安帝敲了敲车厢里的小桌,有些烦躁的问道:“白卿,朕的住所可曾备妥?江南府库所收粮食柴炭,可够大军与随行人员支用?”
白中里心头一紧,知道要问的果然还是被问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连忙将早就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回禀陛下,臣等已竭尽全力筹备!行宫设在原江南织造府邸,已彻底清扫修缮,一应御用器物及炭火被褥皆已齐备。”
“府库粮草柴炭,臣已命人日夜清点调度,虽江南今年亦遭雪灾,然赖陛下洪福,官仓尚有余存,足可支撑圣驾及王师一段时日。只是……”
“只是如何?”仁安帝的声音立刻沉了下去,显然是不想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只是城中流民日众,且粮价飞涨,若是大雪昼夜不停,恐怕必有饥寒……”
白中里话未说完,就在这时,跟随在銮驾侧后方的一辆青篷马车里,传来一声高呼:“陛下!”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白霆走了出来,缓缓道:“中里所言不无道理,然陛下龙体乃国本,连日车马劳顿,实不宜久滞于这冰天雪地之中,依老臣愚见,不若先行进城安顿,其他具体细务可容后再议。”
“陛下暖阁休憩,驱散寒气,方是眼下第一要紧之事。”
仁安帝的脸色原本已经阴沉了下来,白中里那句饥寒让他更加火起,只觉得这江南太守办事不力,竟敢在迎接时提及这些晦气事。
但白霆插了一句,正好打断了白中里的话,仁安帝皱了皱眉,知道这是在护犊子呢,便哼道:“白爱卿所言甚是,先进城吧。”
白中里一惊,见白霆面色不好,知道自己怕是想岔了,自己一直想着保全自身,却是忘了皇上舟车劳顿,此时最是听不得坏消息。
他连忙拱手道:“臣遵旨!恭迎陛下入城!”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的瞥了一眼白霆,见白霆微微颔首,这才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刚才差点触了霉头。
车驾再次启动,白中里与一众官员连忙上马,簇拥在銮驾两侧,不少百姓更是连凑近都不敢,只远远的躲在屋里悄悄看着。
仁安帝有些不悦的冷哼了一声,只觉得这群贱民果然就是贱民,根本上不得台面,竟然连出来迎接自己都做不到,当真是活该被冻死饿死。
很快到了地方,行宫设在原织造府,已经收拾的极其舒适华丽,仁安帝被太监搀扶着走下銮驾,看到收拾的府邸才勉强提起了几分兴致。
屋里已经早就燃上了上好的金丝炭,把整个屋子都烘的暖如春日,太子跟了进来,也不由得满意的点点头。
其他兵马驻军则是被分散的安排开来,跟来的一应世家和豪绅则是各有其便,城里的宅子突飞猛涨,价格一路飙升,不少动了心思的趁机高价卖了出去。
李二牛一家自然是蹭着跟在太子后面,一家子一路上也累的不行,几人面色都有些阴郁。
“他娘的,这跑了一路跑到江南,瞅瞅外头这雪,大的跟往人身上倒一样,真他娘晦气!”李二牛翻着白眼,一下子坐在了一张椅子上,指着外头的雪对着王美英她们嘀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