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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4章 报个信儿（第1页）

又过了三天，雪仍旧断断续续的下着，土再没解冻，路面被反复踩烂又冻上，变得疙疙瘩瘩的难以行进，马匹行路都得绑上防滑的粗布。

而在江南城西街的一户人家，正是那日背筐妇人的家里。

背筐的妇人姓周，家里人都叫她周婶子，她男人姓吴，在街口开了个小小的豆腐摊子，往日里生意还算过得去，可如今这大雪一下，街上连个人影都少，生意更是冷清的可怕。

雪现在仍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大，下的人心惶惶。

周婶子坐在自家堂屋里，透过窗缝看着外头白茫茫的一片，心里愈发焦躁。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天听到的话，在山里头，有大户，签死契后顿顿吃饱，生病还给治……

这些话就像是钻进骨头里的蚂蚁一样，越来越深，勾得人心痒痒。

周婶子双手紧握，想起家里所剩不多的柴火，这点柴最多再烧两天，粮缸里的米面更是见了底，前几天家里男人还咬牙去买了些粗粮回来，那时候价钱已经翻了三倍，现在的价格更是涨得吓人了。

“当家的……”周婶子终于忍不住，扭头看向了坐在桌边闷头抽烟的吴老豆。

吴老豆狠狠吸了一口旱烟，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原先不过小口的吸，可现在心里愁得慌，一天到晚都要靠着这个解解忧愁。

周婶子知道，他心里同样不踏实，一家小小的豆腐摊能有什么办法，现在莫说别的了，做豆腐都不敢，因为煮豆浆需要用柴火，可现在柴火也金贵的要命！

大儿子和小儿子一早就出城去砍柴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一天天的担惊受怕的。

吴老豆叹了口气，放下烟杆问道：“你想说啥？”

周婶子挪了挪凳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当家的，我，我还是放不下二丫头一家，那天我回来也跟你说了，万一那汉子说的有几分真呢？”

说着，周婶子探头看了看外面，又焦急的说道：“这雪看着压根没个头，城里粮价柴价一天一个样，咱们自家都快撑不住了，二丫头他们住在北边村里，怕是更难啊！”

吴老豆沉默着，心里嘀咕起来，他二女儿嫁的远，在北边靠山的一个小村子，日子本来就清苦，前阵子为凑秋粮，连大外孙都过继给了别人，这事儿一直是老两口心里的一根刺。

“可是那种话听着就不靠谱，签了死契，命就不是自己的了，谁知道是不是把人骗去当苦力，甚至……”

后面的话吴老豆没说出口，但周婶子懂。

乱世里，人命比草贱！

周婶子红了眼圈，哽咽道：“可留在这里眼看着就是等死啊！当家的你看看这雪，看看这粮价，咱们这把老骨头熬死了也就罢了，可咱的娃儿他们还年轻，还有几个孙娃儿啊！就算是死契，能有口饭吃，有条活路，也比，也比眼睁睁看着他们……”

吴老豆别过头去，不忍看老妻流泪，他何尝不是心疼娃儿们？只是那里什么情况他们两眼一抹黑，签了死契怕是要任人鱼肉了。

堂屋里一阵安静，只剩下周婶子的啜泣声，外面的雪依旧不停的落着。

过了许久，吴老豆猛地站起身，拍了一掌桌面：“让豆干跑一趟吧。”

周婶子猛地抬起头，看着吴老豆脸上全是决然：“让豆干去一趟北村，给二丫头家递个话，把咱们听到的原原本本告诉他们，去不去由他们自己选。”

吴豆干，周婶子和吴老豆的大儿子，或许是天赋异禀，人瘦但是心眼子活，家里这些柴还是吴豆干去弄回来了的。

派他去至少能放心一些。

“当家的，要不让豆酱也一起去？光豆干一个我这心里头害怕啊。”周婶子有些踌躇的说道。

吴老豆摇了摇头：“豆酱那小子毛手毛脚的，让他去送信怕是拖后腿还来不及，况且这大雪封路的，去一趟少说也得两三天，家里砍柴的活儿谁干？咱们现在可耽误不起工夫。”

“可，可就让豆干一个人去，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现在外头可不太平。”

吴老豆重重叹了口气，说道：“你当我不担心？可眼下家里几张嘴要吃饭，要柴烧！豆酱那身板力气留在家里多砍些柴更顶用，豆干更机灵些，腿脚也快，让他带足干粮快去快回就是，出不了什么岔子。”

周婶子沉默了，吴老豆说的都是实情。

他们耽误不了那么多功夫，只能想着豆干行路小心一些，这冰天雪地的走路都打滑。

“成，那就听当家的，等豆干回来我给他烙几张厚实点的饼子带着，免得路上饿着了。”

吴老豆嗯了一声，走到里屋翻找起来。

没一会儿，一件棉袄被翻了出来，这是吴老豆当年成亲时他爹咬牙请裁缝做的，穿了这么多年，只在最冷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

“等把这个给豆干套上，外头再罩层破的，不招眼，北边山里风太毒了，没件厚实的衣裳撑不住。”吴老豆一边说一边递给了周婶子。

周婶子接过棉袄，入手沉甸甸的，心里也跟着一暖。

她知道男人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可见他也是怕豆干路上冻着了。

“豆干豆酱啥时候回来？这雪看着又密了。”周婶子抱着棉袄，有些担忧的看向外面。

“估摸着快了，那小子机灵，知道看天色。”

老两口坐在门边，看着外面的落雪，心里思绪万千。

这日子越来越艰难了，也不知道到底以后是个什么样的光景，他们家能在这时候活下来吗？难，难啊。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越发昏暗，门外这才传来了声响，是拉车的声音。

“爹！娘！快开门！”

是豆干的声音！

周婶子顿时放松了不少，连忙冲出去拉开门栓，只见豆干和豆酱两人都背着极高的柴捆，身上已经被雪落满了，看起来像是两个雪人一样，脸冻的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