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人要跟上去的时候,那只站在枝头的玄鸟突然飞了起来。
它没有飞远,而是绕着聚集的村民头顶来回飞了三圈,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叫声,随后朝着村后的方向飞去,飞出一段距离后又停在一处树上,回头望着众人,像是催促他们跟着过去一样。
王老茂紧盯着那只黑色小鸟,一个念头突然出现。
“大家伙儿都别吵了,你们看!那恩人走之前说了若有难处,便去求助玄鸟,现在这鸟儿就在这儿,它绕着咱们飞,又往山里去,这分明是给咱们指路啊!”
王老汉眼中闪过一抹希冀,连连说道:“对,对,那位好汉看着就不像普通人,说不定是神仙派来救咱们的呢,这鸟儿通灵性,它这是要带咱们去个能避祸的地方!”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愿意相信,毕竟这鸟不过是个畜生,哪来的那么多神神叨叨的,说不准就是王老汉怕被送去官府的借口。
刚刚就阴阳怪气的汉子这下更是跳着脚的骂道:“我呸!指什么路,跟着一只扁毛畜生往山里钻?村长,你老糊涂了吧!”
“那山里除了石头就是树,还有吃人的野兽,咱们拖家带口进去不是饿死就是喂了狼!要我说还是得把王大山他们抓了送官府,求人家给条生路才行。”
“糊涂?我看糊涂的是你!”
王老茂唰的一下从怀里掏出刚刚的钱袋子,使劲的晃了晃,晃得里面铜钱叮当作响。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我把这袋钱给了那姓杨的狗东西!按常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拿了钱,就不该再为难春娘,更不该再动别的歪心思。”
“可是那姓杨的干了什么?他钱揣进了怀里,手却还抓着春娘不放,他不仅要钱还要人,从根儿上讲,这样的人,言而无信!贪得无厌!心狠手辣!”
“你们以为现在把他得罪死了,再把大山一家捆了送过去,他就能高抬贵手,放过咱们王家村?”
“那就是做梦!”
刚刚还骂王大山一家的汉子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刚刚杨伍长那副拿了钱还一脸淫笑的模样,实在让人胆颤,那种人怎么可能讲道理,怎么可能收了钱就罢手?
王大山紧紧搂着春娘,听到村长这番话,眼眶再次红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王老茂面前,哽咽道:“村长,我,我对不起大家,是我连累了村子……”
“起来!”王老茂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沉声道:“这事不怪你,是那狗官差欺人太甚,咱们庄稼人安分守己,凭什么要被他们这样糟践!”
“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了。”
“第一条,留在这里等死,等那姓杨的带兵回来,把咱们全村杀个鸡犬不留。”
“第二条,信那位恩人留下的指引,跟着这鸟儿走,它通人性,说不定就是给咱们的一条活路!”
宛若是迎合王老茂的说法,那只玄鸟又飞了过来,落在了王老茂的头顶,歪着头叽叽喳喳叫了一声。
众人这才看清,这……
这玄鸟竟然不是真的鸟,是一只黑色的像是纸做的小鸟,可是怎么能飞???
众人顿时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老大,刚刚还不信鬼神的那汉子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鸟,鸟爷,小的刚刚胡说八道的,您别往心里去啊!”
王老茂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纸鸟在自己头上走来走去,还啄了啄自己的头,只感觉一股凉意直达天灵盖。
纸做的东西,会动?
还,还在他头上走来走去啄人!
这跟真的鸟有什么区别啊!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奇妙的东西!
“都看见了?这,这像不是凡间的东西,那位恩人定然是位奇人!”王老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刚刚那汉子说若有难处便求助玄鸟,玄鸟现在就在这儿,它要带咱们去个地方,去还是不去,大伙儿拿个主意!”
三叔公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那玄鸟,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说道:
“老茂说的对,这东西像极了传说里那些方外高人的手段,咱们王家村祖祖辈辈在这地里刨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今天这事儿,横竖都是一场劫。”
“留下,十有八九是死路,跟着这灵鸟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没时间犹豫了!”
王老茂一咬牙,冲着众人喊道:“愿意走的现在立刻回家,带上能带的口粮,裹上厚衣裳,把值钱的小东西贴身藏好,咱们全村一起进山!一柱香后还在这里集合,谁要是落下,生死由命!”
人群轰然散开,见识到纸鸟的众人已经没了刚刚那副模样,更没人再提绑人送官的事了,那只纸做的能动的玄鸟比任何话都更有说服力。
刚刚还出言不逊的汉子又对着玄鸟磕了几个头,生怕玄鸟记怪,磕完头后才往自家跑去,生怕慢了半步被落下。
毕竟这一幕实在是太超脱想象了,已经到达了只能相信的程度,这哪里是寻常驯兽一类的手段,这分明已经算是仙家神通了!
王家院子里,王大山和春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王老汉擦了把脸上的泪,拉着儿子和儿媳,扶着刚刚悠悠转醒的老太婆,老太太被官差踢了一脚,又急火攻心,现在才醒。
王老汉没有立刻解释,反而对着儿子儿媳叮嘱道:“赶紧回屋收拾东西,把那床厚被子带上,山里晚上冷!老婆子你先别急,等到了地方再慢慢跟你说。”
一个时辰在慌乱中过的飞快,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王家村众人拖家带口,身上都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在刚刚的地方汇合。
“都到齐了吗?各家各户再清点一下人数!”王老茂哑着嗓子喊道。
很快,各家报数完毕,除了两户早年搬走再无音信的,村里五十七户,三百四十三口人,全都在这里了,尤其是那几个最初极力反对的,现在屁都不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