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黄草枯,到了秋收的时节,哪怕在百姓再三不情愿下,收粮的活儿还是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而在朱恒派人有组织的捞人之下,不少走投无路的底层人已经被拐进了庇护所中,借此缘故,蟠桃树苗已经猛长到了一人之高。
陈娘子和陈秀才一家尤其感激,有朱恒的帮忙,陈秀才已经能下床做些零碎活儿了,咳嗽都大好了许多。
江南城及整个锦天府范围内的村子里,率先去了一批批的兵卒。
锦天府,北境
一个穿着皮甲的小伍长骑在马上,腰间挎着刀,手捧朝廷文书,身后跟着五个手持长刀的兵卒,个个面色不善!
他们是征粮小队的一支,负责锦天府北边某几个村的征粮任务,来到的第一个村子叫小河村。
小河村村口,几棵老树叶子都掉的差不多了,树下坐着几个面黄肌瘦的老汉,看到官兵来了,吓得连忙站了起来。
小伍长姓刘,勒住马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随即对身后的兵卒挥了挥手。
兵卒们立刻如狼似虎般冲进村里,挨家挨户踹门,边踹边喊道:
“收秋粮了!各家各户按人头田地,把该交的粮食都搬出来!”
粗鲁的吼叫声极大,完全没有把这些普通百姓当成人,满眼都是粮食。
他们也是有私心的,若是能多收一些,那就能昧在手里不用向上交,肥了自己的口袋,因而催粮自然催的格外积极。
一个老汉颤巍巍的从屋里抱出一袋黍米,哀求道:“军爷,行行好,今年收成本就不好,就,就这些了……”
“啥子,就这些?”
一个兵卒抢过袋子掂了掂,破口大骂道:“老东西糊弄鬼呢,搜!”
另外两个兵卒冲进了屋里,翻箱倒柜,连床底下都掀开来查看,最后从屋后一个地窖里刨出了两袋藏着的粮食,甚至还将一串铜钱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老汉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的不住哀求,那可是他好不容易藏起来的粮食啊,而且这几个兵卒拿的已经超过了该缴的赋税,分明就是明抢了!
“军爷,军爷行行好,那钱是老汉的救命钱啊,求求您,求求您还给我吧!”
那兵卒一巴掌拍开老汉的手,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呸了一口,满脸不屑的说道:“老东西,谁看见你的钱了?再啰嗦,连你藏的这些粮也给你没收干净!滚开!”
另一个兵卒也踹了老汉一脚,骂骂咧咧的催促其他人快点把粮食搬上车。
刘伍长骑在马上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丝毫制止的意思,他心里盘算着,这一个村子就能多刮出这么多油水,那后面几个村子加起来,今年这个冬天自己就能过得格外舒坦了。
“动作快点,磨蹭什么!天黑前还得赶去下河村,别叫这些狗东西有时间藏粮食!”
兵卒们闻言动作更加粗暴了,将搜刮来的粮食一袋袋扔上车,完全不顾那些跪在地上哀求的村民。
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跪在车前不住磕头,很快额头就磕破了,血液混合着泥土显得格外狼狈,却仍旧不停的磕头求着:“军爷,求求您了,给孩子留点口粮吧,孩子还小,不能饿着啊。”
刘伍长皱了皱眉,觉得这妇人实在吵闹,直接一挥手,就有个兵卒会意,上前一脚将妇人踹倒在地,妇人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可几个黑了心的兵卒却没有半点触动,怒喝一声:“聒噪!若是再敢拦路阻拦收粮大计,老子当场宰了你们!”
妇人一抖,连忙捂住怀中孩子的嘴,戚戚然躲到了一旁。
不多时,马车车厢已经装满了粮食,刘伍长摸了摸怀里鼓囊囊的钱袋,心情颇好,这一趟可是大肥差啊。
刘伍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群贱民死了正好,说不准过完冬天他还能再带人来搜刮一遍,别的不说,烂船还有三斤钉呢,这些贱民家里少不得还有好东西,就算没有那桌椅板凳锄头之类的也凑合。
“呵呵,头儿,那些贱民能活着就不错了,还藏粮藏钱,真是不知死活啊。”一个兵卒笑嘻嘻的说道,心情也是极好。
刘伍长下巴一抬,哼了一声:“那是自然,太守这次可是铁了心的收粮,唯独咱们这些兵卒免了赋税,隔岸观虎斗真是……爽啊!”
一队人听完,皆是哈哈大笑,现在他们亲戚乡邻全都得巴结他们,连以前有些过节的富商都巴巴的求了过来,怎么能不让他们自傲呢?
队伍向着下一个村子行进,一路上兵卒们桀桀怪笑不断,听着极其骇人。
与此同时,距离小河村几十里外的另一个村子石沟村,也迎来了另一支征粮队。
这支队伍的领头是个皮肤黝黑的百夫长,姓胡,手段比刘伍长更加狠辣,手下的兵卒更多,负责的区域油水也更大。
他直接带着兵卒冲进了石沟村村里最大的地主家,以清查隐匿田亩为由,将地主家库房里的粮食搬走了大半,地主一家跪在地上哭求,却换来一顿鞭子。
“胡爷,胡爷,小老儿真的按数缴了啊,这些都是留着自家吃和明年做种的啊!”那地主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疼的哀嚎。
胡百夫长一脚踩在地主背上,狞笑着,眼睛却看向院里,心里盘算着还能榨出多少油水,见这地主嚎叫,冷笑一声:“按数?老子说没按数就没按数!看来你这老东西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给我继续搜!连后院茅房都别放过!”
兵卒们立刻哄笑着分散开来,将这地主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值钱的银器首饰,甚至几匹压箱底的棉袄子都被搜刮了一空。
有些势力的地主都没逃过搜刮,石沟村里的普通农户更惨,但凡家里看着还能揭的开锅能凑合过的,都被以各种名目加征,拿不出粮食的就抢走家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锅碗瓢盆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