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却偷偷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细细说道:
“那火绿油油的,在林子深处飘来飘去,一会儿聚成一团,一会儿又散开成了点点鬼火,还绕着几棵树打转。”
“我们当时吓得抱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可吓死我了,后来那哭声越来越近,好像就在我们背后的草丛里,我哥拉着我就跑,一路跑出林子,到天亮才敢停下。”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被吸引注意力的脚夫和闲汉,小心翼翼的问道:“几位大哥,你们是本地人,知不知道那附近……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不能去的?”
那脚夫和几个闲汉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讳莫如深的忌讳表情。
其中一人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小声说:“小兄弟,你们,你们该不会是撞见大林村那边的邪祟了吧?”
大鹏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副茫然的神色,追问道:“啊?什么大林村?那是什么地方?我们刚来,什么都不知道啊。”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闲汉摆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现在虽然还是午后,可一说起这个他心里发怵,总觉得哪里阴森森的。
但是看大鹏二鹏都是半大少年,看起来人也挺乖顺,总不好意思不提醒一句。
“嘘!可不敢大声提那个地方!”
那汉子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官差模样的人在附近,才继续道:“那是城东边十几里外的一个大村子,前几年还兴盛的很,出过好几位进士老爷呢,十里八乡都有名。”
“可不知怎的,那村子没几天就突然没人了!”
“没人了?”二鹏带着几分真实的恐惧,愕然问道。
“是啊!”脚夫接过话头,话说的小心翼翼:“不是普普通通的没了或者得了疫病,而是一批一批的死,死的死疯的疯,死了的人身上都有黑黢黢的小孩手掌印!”
“后来官府派人去查,派了好几拨人,结果进去的人也,也都没了!现在那儿根本没人敢靠近,都说里头闹鬼,有吃人的妖怪,那绿火可能就是冤魂不散呐!”
大鹏和二鹏的心脏狂跳,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听到了这样一个传闻,若是真像陈大他们说的那样,官差要抓人将他们送去大林村,那不就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了吗?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个一直沉默听着的汉子,轻轻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汉子有几分踌躇,俨然是自己也摸不准要不要将这件事说出来。
“哎呀大蒙,这时候还藏着掖着干啥呢,有啥事儿直说啊!”有汉子急了,见不得这么磨磨蹭蹭的,连忙催促他快说。
大蒙挠了挠头,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我跟你们说的你们可别乱传啊,我听我表哥说,李头儿昨天抓了人,好像就是往那个方向去的,你们说,会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但茶馆里的温度像是瞬间下降了几度,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脸上都白了几分。
那脚夫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拍在桌上,直截了当的啐了一口,嘀咕道:“不喝了不喝了,晦气!这地儿不能待了!”
说完,他立刻匆匆离开,让人觉得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不祥。
又有几个人见有人先走了,虽然没有被吓到拔腿就跑,可脸上的脸色也不如刚刚红润了,还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生怕耽误了功夫。
茶馆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只剩下伙计擦桌子的声音了,大鹏和二鹏对视一眼,知道火候已到,便也不再说话,匆匆喝完剩下的粗茶,也起身离开了悦来茶馆。
两人离开后,按计划又在西市转了几圈,分别在几个不同的摊贩和闲汉聚集的地方,用相似的说辞,不经意的透露了不少消息,每次都能引起一阵骚动。
毕竟江南城虽大,可东城门处是最繁华的一角,昨天那里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些扩散开了,被大鹏二鹏这么一搅和,水变得更浑了。
与此同时,孙虎带着其他几个人,也在不同的城区活动着。
孙虎自己扮作一个进城买东西的农夫,在菜市口来回逡巡着,耳听六面,眼扫八方。
只听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正跟摊贩抱怨:“哎哟,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在城门当值,回来说这两日上头查的严,好像是在清点流民人数,也不知道又要折腾什么幺蛾子。”
“嗬,这可真是怪了……”
妇人跟摊贩小声又嘀嘀咕咕念叨了几句,这才挎着篮子离开。
孙虎心里咯噔一下子,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等妇人走后,他才凑到摊贩跟前,一边挑拣着东西,一边状似随意的问道:“掌柜的,刚才那位大姐说的清点流民是咋回事啊?难不成是要赶人了?”
摊贩是个话多的,见有人问,立刻压低声音道:“谁知道呢,听说是有个长庆来的大官下的令,要把城外流民的数目再仔细核对一遍,一个都不能少,好像是要派什么用场。”
他左右看看,表情挤眉弄眼的说:“小伙子你信不,我有个侄子有点关系,他说昨天李头儿那队人没回来,你说怪不怪,好好的大活人,还能没了不成?”
孙虎的心沉了下去,那些人果然没打算放过他们这些流民,甚至已经开始准备抓人了!
孙虎勉强笑着附和了几句,随便买了点东西便匆匆离开,准备去跟其他人汇合,等着把他们知道的都集中商量一下后,才好派人回去跟陈大他们说。
暮色霭霭,东市一处破落的农家小院里,几十道身影陆续的溜了进来,现在天色已晚,城门管控严格,已经不再是原本打开城门的时候了,因而众人打算今晚暂宿一夜,第二天再回去。
多亏了朱恒给的银子,让他们也能暂时在城里落脚,租借一晚。
孙虎向外看了看,谨慎的关好木头,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