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芒宫外的石阶仍湿漉漉的,积水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银。
伊牙慢慢站起来,小腿因蹲得太久有些发麻。荧和派蒙本要等她一起回灰河据点,但伊牙摆摆手,说还想再待一会儿,让她们先回去。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派蒙不放心,飞在她旁边绕半圈。
“我没那么脆弱。”伊牙扯扯嘴角,露出不太像笑的笑,“只是吹吹风。你们先回去吧,派蒙姐姐不是还藏着马卡龙吗?再不吃会受潮的吧。”
派蒙犹豫一下,被荧拉住手腕。荧看着她,轻声说:“别走太远。”
“知道。”伊牙点头。
荧和派蒙沿着石阶下去,身影很快被街巷拐角吞没。
伊牙独自站在沫芒宫外廊下,仰头看天。
雨停后的云层还没有完全散开,像一层洗旧的灰棉,沉沉压在城市上方。
海风从远处灌来,把她的白发吹得有些散,几缕黏在脸颊上。她没去拨,只是闭上眼,试图把胸中那口郁气慢慢呼出去。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里多出一个身影。
那个人从沫芒宫旁一条窄巷中走出来,深色长裙,腰线收得利落,没打伞,步态比普通人快,却仍带着某种熟悉的优雅。
她侧过脸时,伊牙心头骤然一跳——
芙宁娜?
不。不是。
那人没有芙宁娜那样浮夸的仪态,也没有那种总像在聚光灯下的神采。
她更像是芙宁娜某张被水汽浸得模糊的倒影:八分相似的轮廓,却更沉、更安静,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细剑。
赛莉娜。
伊牙只在远处见过她几次。
作为芙宁娜的眷属,赛莉娜在大多数场合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低调,像影子一样存在。
可此刻,芙宁娜刚刚离开沫芒宫没多久,赛莉娜却从另一个方向出现,行色匆匆,去的也并非歌剧院的方向。
伊牙皱起眉。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芙宁娜身上。
那维莱特在逼问她,自己在维护她,荧和派蒙在担心她。可没有任何人想起赛莉娜。
作为芙宁娜的眷属,赛莉娜一定和初代水神厄歌莉娅有关。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伊牙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她从廊柱后闪出,轻手轻脚地跟上去。
她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伊牙:我发现一处盲点。】
【跟踪赛莉娜!这波操作可以。】
【赛莉娜比芙宁娜还像影子,确实容易被忽略。】
【伊牙好灵敏,像只小猎隼。】
赛莉娜没有回头,脚步沿着枫丹廷湿滑的街面一路向西南。
伊牙隔着半条街,借着雨后未干的雾气、墙角堆着的木箱、偶尔经过的运货车遮掩身形。
她虽身材娇小,又是白发赤瞳,本应显眼,但她刻意缩着肩,贴在阴影里,倒像只悄无声息的小兽。
赛莉娜走的路越来越偏。
她没有去歌剧院,也没有回芙宁娜的居所,反而折进一条沿着海崖蜿蜒而上的旧石道。
海风渐渐大起来,潮气浓得几乎能尝到盐味。石道两侧杂草丛生,几盏老旧的街灯还未亮起,四周灰蒙蒙一片。
伊牙没有跟丢。她藏在一截被风雨蚀坏的矮墙后,看见赛莉娜终于停下。
石道尽头是一处半废弃的观海平台,白色石栏已经有些裂纹,地面铺着灰蓝色石砖,几丛海石竹从缝隙间钻出来。
海就在下方,灰蓝色的浪一下一下拍打崖壁,声音沉闷。
平台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赛莉娜,正站在石栏边。
芙宁娜。
她的礼帽被摘下来,放在一旁沾着水珠的石台上。海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向后扬起,露出平时总被帽檐遮住的后颈和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