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见的时候,院子里忽然静得吓人。
静得像坟。
坟里有死人,死人不说话。
活人也不说话。
活人憋着。
憋着比说还累。
憋不能靠地气解决。
憋只能靠忍。
忍不了就蹭。
徐忠的脚在地上来回蹭,蹭得石板都快冒火星了。
石板不冒火星,冒灰。
灰是鞋底磨下来的。鞋底磨薄了,脚就离地面近了。
离地面近了就接地气。
接地气了还是憋。
他憋了一肚子气,忍不住小声嘟囔
这个老阉贼……狗仗人势的东西……一辈子没见过这么招人恨的——
徐统领,忍一时风平浪静。张信微微一笑。
笑是稳的。
稳的笑像锚。
锚抛下去了,船就不晃了。
张信就是那根锚。
锚不说话,锚只笑。
笑在,人就在。
人在,心就安。
心安了就不闹了。
徐忠扭过头来,瞪着张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瞪出来是因为忍不了了。
忍了三年了。
三年。
一千多天。
一千多天里每天被叫徐护卫。每天。
两个字像两根钉子,一根钉在左耳里,一根钉在右耳里。
每天钉一遍。
钉了三年。
三年钉了一千多遍。
我都忍他三年了!
三年!
从他到府里的第一天起就骑在我头上,一口一个徐护卫,当着所有人的面叫。
我是朝廷命官!
正五品!
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阉人——
徐忠。
张信叫了他的名字。不带,不带,只叫名字。
两个字。
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