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大命大?解缙皱着眉头,嘴角向下撇着,一张少年人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相称的忧虑。
他说话快,像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一串接一串,每个字都像弹珠一样蹦出来,弹到墙上又弹回来
张大人,您倒是沉得住气。
可这都一夜了,王爷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走的时候说好了三更天回来,现在天都亮了——
三更天到天亮,这中间差了几个时辰?
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够一个骑兵从长沙跑到湘潭了。
王爷就算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也该派个人回来传个话吧?
可人呢?
信呢?
连个屁都没放!
张信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大,只动了一下,像水面上一个涟漪,一晃就平了。
他的手在杯沿上多停了半息。
就半息。
然后恢复如常。
可这半息,解缙看见了。
没有万一。张信打断了解缙,放下茶杯。
茶杯搁在桌面上,出一声轻响——。
那声轻响很干脆,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干净利落,没有余音。
他的声音也跟那声一样,不高却很稳,像一块石头压住了乱窜的草
王爷临行前交代过,若他天亮前未归,便是出了变故,让我等不必惊慌,自有安排。
可是——
解先生。张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
可解缙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像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里。
张信看人的方式很特别——
他不是看你的眼睛,是看你的手。
他说眼睛会骗人,手不会。
一个人嘴上说得再好听,手如果攥着拳头、抠着指甲、搅着袖口,那就是心虚。
解缙的手正在搅袖口。
拇指搓着袖口的布缝,搓得飞快,像一个小马达。
你跟随王爷时日不短,应该知道王爷是什么人。张信说,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念一道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