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徐颖站起身来,端正姿态,调整声调,左手晃荡着旗招子,右手摇着铃铛。
扯开嗓子,卖力扬声叫喊:“妙手回春!专治疑难杂症!叮叮当当……!”
张萌萌哭笑不得的纠正道:“哎哟,不对不对,邵尧夫是洛阳人士,你要喊的跟他相似,才有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徐颖点点头,重新调整到河南口音:“妙手回春!专治疑难杂症!叮叮当当……!”
铃声清脆,吆喝清亮,一派江湖相师的风尘模样儿,惟妙惟肖。
张萌萌眉眼一亮,拍案叫绝:“好……!你的这般腔调神态,待会儿足以以假乱真。”
话音刚落,只听街对面“吱呀……,”一声轻响,肃穆森严的邵府正门,缓缓洞开。
张萌萌循声望去,只见两名侍女快步走出,左右搀扶着一道身形足有200余斤,壮硕魁梧的肥胖身影。
那女子步履慵懒沉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烦闷,漫不经心的跨过青石门槛。
阶下仆从躬身肃立,神态恭敬,见她走来,便及时抬手撩起轿帘,候她登舆落座。
岂料邵府千金只是冷眼扫了一圈,轻摆衣袖,语气倦怠淡漠:“免了。今日本小姐心绪烦闷,想独游前门儿大街,排忧散心,你们几个远远跟在后面即可,不必近身打扰。”
仆从拱手领命,不敢违逆,只亦步亦趋跟在身后,随她汇入熙熙攘攘的市井之中。
待一行人身影拐入巷口街角,彻底脱离相府守卫视野,徐颖即刻付了饭钱,与张萌萌对视一眼,前者不动声色起身,遥遥尾随而上,后者从副道侧街,一溜烟儿跑远了。
前门大街商贾云集,车马往来,络绎不绝,叫卖吆喝、人声鼎沸,满市烟火滚滚,最适合一些谍者隐匿行踪、暗中行事。
两名贴身侍女一心想要讨好自家主上,沿途百般哄劝,使出浑身解数,极尽周全。
比如,路过一个捏面人儿的摊贩之时。
“小姐,你看这些面人,精巧别致,模样灵动,甚是有趣,不如驻足一观制作过程?”
邵府千金淡淡瞥了一眼,撇撇嘴,兴致寥寥,转过身来,径直抬步前行。
途经珠翠饰品的摊铺,满眼琳琅夺目。
“小姐,快看这对银耳环,做工精妙、光泽莹润,最衬小姐的容貌气质,不如一试?”
她也只是垂眸粗览片刻,依旧提不起任何兴趣,微微摇头,再度移步。
来到一家烧饼摊铺,炭火灼灼,随风四处飘散着梅菜扣肉的浓香热气,勾人食欲。
“小姐,你闻闻,这些烧饼香气浓郁,黑芝麻裹满表面,想来滋味极佳,不如一尝?”
温热肉香钻入鼻腔,她喉结微微滚动,郁结沉闷的脸色,被食欲激的终于稍稍松动,渴求目光落在“滋滋”冒油的烤炉之上。
红裙侍女见状,立刻摸出几粒碎银子,扬声喊道:“老板,来一个梅菜扣肉烧饼!”
“嗯……?”一声清冷轻哼骤然响起,邵府千金眸光一厉,眼底不满尽显。
红裙侍女心头一紧,瞬间会意自家小姐一视同仁的平等习性。
因此感动的沁红眼眶,连忙改口,喉头哽咽,扬声吼叫:“老板!速速给我们一人烘烤一个超大号的扣肉烧饼!全部加肉加蛋!”
眼见侍女如此识趣,她方才收回凌厉目光,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可待滚烫酥脆的扣肉烧饼递至手中,两名侍女一口接一口,吃的津津有味,满嘴流油。她却只是象征性的浅啃两口,便觉索然无味,随手塞到侍女手中,眉宇愁绪依旧萦绕不散。
绿裙侍女瞧着她终日郁郁寡欢,满眼藏不住的担忧:“小姐近来总是愁眉苦脸,食不知味,寝不安宁,长此以往,终究伤身动气啊。”
她取出丝绸锦帕拭净指尖,轻轻一叹:“唉……,嘴里苦涩,百味皆淡;心里苦楚,百事皆空,亦是无可奈何。”
恰在此时,身后遥遥传来一阵清亮吆喝声,混杂着清脆铜铃,穿透市井喧嚣:“妙手回春!专治疑难杂症!叮叮当当……!”
绿裙侍女闻声大喜,当即眼前一亮:“小姐!听那先生口音,好像是老爷家乡……。”
“嗯……?”刚才的清冷轻哼骤然再起。
绿裙侍女自知犯了相府忌讳,立即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吐了吐舌头,光速改口:“《野郎中》一枚,鉴定完毕。不如请他为小姐看一看。”
红裙侍女微微蹙眉,略带疑虑:“他不过是摇着铃铛,晃着旗招,走街串巷的江湖术士,装模作样混口衣食罢了,能有什么回春之道的真本事?”
“切!我们只当消遣娱乐,听他一番说辞解闷,又不求他真的出手医治,问诊施药。”
说话间,那道令人倍感亲切的乡音吆喝声,伴着铜铃渐行渐近,声声入耳:“妙手回春!专治疑难杂症!叮叮当当……!”
绿裙侍女快步上前,对徐颖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先生请留步,敢问先生贵姓?”
徐颖微微躬身还礼,神色平淡无波,气度坦然随和:“在下孤身一人,漂泊四海,流落江湖,无门无派,免贵姓徐。”
“我看徐先生面生得很,好像从前未曾在京城见过呀?”
徐颖从容作答:“在下前日方才入京游历,初至皇城,今日得遇姑娘,便是有缘。”
“徐先生是江湖郎中,还是风水相师?”
徐颖浅然一笑,语气自信坦荡:“所谓技多不压身,艺高不养人。行医可愈肉身疾苦,观相可断阴阳祸福,因此二者皆通。”
“原来如此!”侍女喜道:“那便劳烦先生为我家小姐观相一二,看看身心症结所在。”
侍女引着徐颖走到邵府千金身前,她轻摇铜铃,缓步绕其周身,打量数圈,将马雯雯事前教给她的相面说辞,尽数缓缓背诵。
“在下观小姐面相,三停不平,四渎闭塞,五岳气脉松散,夫妻宫色泽浅淡凝滞。”
“周身神韵黯淡无光。正所谓相由心生,小姐此番模样,乃是相思郁结、比翼单飞、心事难平,日积月累而成的忧思顽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