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士革金碧辉煌的皇宫之内,穆阿维叶暴跳如雷摔了好几个产自于大唐的玻璃酒杯,大声咒骂叫嚣,好一会儿才在阿穆尔的劝解之下坐回案几之后,兀自怒目圆瞪、气喘吁吁。
“唐人怎可这般无耻?两国停战盟约白纸黑字,墨渍未干,居然悍然撕毁协议援助君士坦丁堡,意图居中调拨大食与拂菻两败俱伤,其心可诛!”
阿穆尔又老了一岁,脸上皱纹愈深,精神似乎不如往日,坐在对面叹息一声“可以谴责大唐之无耻,也可痛骂几句泄愤怒,但又能如何呢?唐人施展的是阳谋,他们看准了我们在面对两条战线的同时无法再对大唐开战。”
穆阿维叶沉默下去。
君士坦丁堡之战集结了大食最为精锐的军队,结果久攻不下、伤亡惨重;阿里在攻陷圣城之后实力陡增,如今正在猛攻摩地那,叶齐德率军支援虽然暂时保证摩地那不失却也未能将阿里击溃……两线作战已经拖住帝国绝大多数精锐,还要预留军队确保大马士革之安全,哪里还有余力向大唐开战?
此前含羞忍辱默认土着部落在两河流域建国便是为了避免与大唐直接交锋,倘若此时愤怒之下不管不顾直接向大唐宣战,岂不是推翻了自己此前之计划,再度将帝国陷入一场更为规模浩大的战争之中?
到那时,无论三条战线之中哪一条失守,都恐有亡国之虞……
恨恨锤了一下案几,穆阿维叶道“那也要向大唐行文谴责其无耻之行径!”
阿穆尔点点头“虽然嘴上骂的再狠亦是无用,但哈里若是能好受一些倒也无妨。现在难以取舍的地方在于是否继续猛攻君士坦丁堡?帝国与君士坦丁堡交战近百年,哈里即位之后更是对其持续不断予以猛攻,虽然尚未破城却也将其打击得摇摇欲坠,或许破城就在下一刻。如果放弃猛攻,待君士坦斯缓过气来,那便前功尽弃了。”
穆阿维叶迟疑不决。
帝国为了攻陷君士坦丁堡、征服拂菻国已经付出了无数代价,如今眼看着大功告成岂能主动退缩、功亏一篑?以两国之间的仇怨,一旦君士坦丁堡缓过气来甚至回主动反攻大食。
可若是保持进攻就要持续投入,无以计数的人力物力财力仍在那片海域之中、葬送于君士坦丁堡城垣之下,而得到大唐援助的君士坦丁堡等同于狠狠回了一口血,能够坚持到何时已是未知数。
万一持续不断的投入仍未能攻陷君士坦丁堡,那就麻烦大了……
越想越气,再度愤然击案“唐人可恶!”
但愤怒显然毫无用处。
再度思量片刻,穆阿维叶道“我们藏在君士坦丁堡的眼线传回信息,拂菻国之所以得到大唐之援助是因为将切索尼斯以及整个克里木半岛划归大唐,倘若我们也给予大唐一些好处,能否换取大唐切断对君士坦丁堡的援助?”
“切索尼斯?克里木半岛?”
阿穆尔一头雾水,他虽然身经百战甚至打到过亚历山大港,却从未听闻切索尼斯以及克里木半岛之名。
这都是些什么地方?
穆阿维叶摆摆手让人送来一副舆图摊开在案几上,指着黑海北部探入海中的半岛“这便是克里木半岛,这里是切索尼斯港,虽然不是什么无毛之地却也人迹罕至,荒凉得很,不知唐人为何看上这处地方。”
“港口?”
阿穆尔仔细观察片刻,而后露出震惊之色“唐人野心勃勃、所图甚大!”
穆阿维叶一惊,忙问道“何出此言?”
在他看来切索尼斯也好、克里木也罢,都不过是黑海北部一片荒凉之地罢了,没有人口、没有资源、甚至没有适合种田的土地,就算都给了唐人又能如何?不过是让唐人在其版图纸上多添一笔,成就朝堂上下更多人的丰功伟业而已。
况且大食现在连君士坦丁堡都打不下来,疆域刚刚吞并波斯国土,北部横亘着巍峨雄壮延绵不绝的高加索山已是天堑,就算唐人在黑海里翻江倒海又能怎地?毕竟距离大唐本土几万里之遥,区区切索尼斯不可能成了气候。
阿穆尔手指从黑海、雷翥海北侧画了一条线,线的另外一端则穿过河中地区、七河流域,在弓月城、碎叶城等广袤区域又画了一个圈……
“唐人这是想要打开一条通道,将其影响力直接降临黑海!”
“就是为了给拂菻国输送援助?这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得不偿失啊,”
穆阿维叶还是没明白。
这一条线所经之处要么沙漠、要么荒山、要么荒草萋萋的苦寒之地,取之何用?
阿穆尔摇摇头“唐人不过视君士坦丁堡为牵制我们的鹰犬,又岂会真心实意对其援助?”
他将手指从克里木向北延伸“哈里可知这是何处?”
穆阿维叶凝眉瞅了半晌,大食的舆图绘制技术有限、极为失真,不仅比例与实际差距极大且对于山脉、河流也不甚了了,一笔带过,所以很是辨认了一会儿,又结合自己的认知、回忆,不确定道“那里应该是第聂伯河与德涅斯特河流经的地区吧?虽然地势略有起伏但总体算是一片大平原,是诸多斯拉夫人部落的草场,但好像至今未有国家建于其上。”
阿穆尔点点头“唐人这是看上了这块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