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宁堃恨他,从而放过自己。
想起来却不愿意面对,可他始终要面对,他不断地逃避,以後回想起来,只会悔恨万分,恨自己懦弱。
而周粟告诉他,逼迫他记起,逼迫他面对。
他是在救他,也是在逼宁堃转嫁恨意。
他成功了,宁堃确实恨他,恨他入骨。
宁堃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境界。
每一天都会忘记,忘记那是真实的,但是每一天都会想起,看到周粟那张脸,就会想起。
紧紧相连,无法分割。
童年时光的记忆陪伴者,周粟仅次于爷爷。
他们两个在宁堃心里的连接,超出宁堃的想象。
方平山的探究落在宁堃的脸上,从头顶看到下巴。
“好好休息。”方平山叹了口气,弯下腰,抱了抱宁堃,“我会帮你的。”
“……”
宁堃再次沉默,又转向了窗外。
他病得不轻,窗外那麽好的风景,在他眼里,居然像是囚笼。
冰冷的瓷砖上,两个人相拥,一只小狗趴在他们身边,安静的陪伴。
宁堃的脸埋在周粟的怀里,放声痛哭,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他太痛苦了,一遍遍回忆亲人离去的痛,真的太痛苦了。
压抑的情绪得到了宣泄,眼泪融进他的胸膛,他的哭喊声震动着他的心脏。
其实他们都知道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麽。
他们都知道的。
压死骆驼的最後一个稻草,偏偏也是拯救宁堃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不想忘记,可上天就是真的捉弄他们。
于是,周粟再一次,选择让宁堃恨自己。
“哥,忘记吧,”周粟一直在颤抖,双手抱的越来越紧,“把我和爷爷,都忘记吧。”
遗忘一切,直到自己足够强大。
然後,再重新充实自己。
从小到大,再活一遍,再经历一遍。
一开始的遗忘,是病理影响生理,现在的遗忘,是生理影响病理。
病情反复的,不只是心理疾病,还有他之前的脑部神经问题。
宁堃的头又开始疼了,一夜又一夜,他的头总是疼。
一开始用止痛药,後来用止痛泵。
不过,止痛泵也不能常用,更多的时候,是宁堃一个人扛着。
“他的头疼不一定是神经系统的问题,”单檐拿着CT看了很久,“也有可能是心理上的原因。”
这是最近一次复查,单檐说的。
宁堃像是心理领域的罕见病,周粟来不行,方平山来,也不行。
因为病人完全拒绝沟通,只能一点一点敲开他的嘴。
宁堃清醒的时间太短了,不是看着窗外发呆,就是疼的抱着头闷哼。
唯一的一次交流过後,方平山很难再跟他建立沟通。
背地里没少苦恼。
因此,遗忘,对于宁堃来说,是最有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