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堃把照片翻了过来,挂到了前面的隔断墙上。
爷爷幸福的笑脸,就这样正对着他。
宁晚栀开始抹眼泪了,周粟也是。
宁堃深吸了一口气,憋着泪水,站回了原位。
怀里没了遗像,宁堃感觉空落落的,双手只能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止不住颤抖。
後门出传来轮胎活动的声音,一点点靠近这个告别厅。
宁堃的前面就是墙,他看不见,只能听见。
听见几个人擡起棺椁默念的口号,听见冰冷的铁质棺椁放在了铁质的告别台上。
宁志铭站了回来,擡手抹掉眼泪。
常青树的歌声响起,伴随着告别主持人的声音。
宁堃好像恍然大悟,彻底从麻木清醒过来。
真的是最後一面了。
“家属围绕告别台,与亲人告别……”
爷爷就躺在这堵墙的後面,此刻就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最後一刻。
时间不会停留,他又能看爷爷多长时间,不过匆匆一眼,此生就要告别了。
宁堃站在原地,无法动弹,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也害怕了。
好像不见这一眼,爷爷就可以永远存在。
瞬间失去身体的支配能力,宁堃腿一软,慌乱中,紧紧抓住了周粟的胳膊。
“哥!”周粟反应过来,搀扶起了他。
有了支撑物,宁堃慢慢挪动着脚步,一点一点的往隔断墙的边缘走。
入目的,先是大片的鲜花,层层叠叠的托着一个棺椁。
爷爷就躺在鲜花中,安详的闭着双眼。
一身宝蓝色的寿衣,脸颊消瘦,脸上的肉无力的垂下。
脸色发白,嘴上抹着橘红色。
双手放在胸前,下身盖着半透明的白布。
“爷爷……”宁堃哽着嗓子,轻唤了一声。
确实是瘦脱相了……
宁堃真的要站不住了,身体直往下滑,脑袋里的轰鸣,让他如同身处九霄云外。
“爷爷……”宁堃又喊了一声。
躺在鲜花丛中的人没有一点反应,依旧闭着眼,安静的躺着。
“爷爷!”宁堃崩溃了,他下坠着身体,伸手想要触碰爷爷的脸颊。
想要摸一摸他的手,渴望再次感受到温暖的抚摸。
“我回来了!爷爷!”宁堃大声喊着,“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啊!”
宁堃仰头,撕心裂肺,“你睁眼看看我啊!”
伸出的手离爷爷的脸颊只有咫尺之遥,宁堃拼了命的去够,最终也只是擦过他的脸,感受到他冰冷如石蜡的皮肤。
“啊!!!!!”
周粟彻底架不住了,宁堃跪在地上,努力的撑起身体,“爷爷你看看我啊……为什麽不告诉我啊……为什麽……为什麽不告诉我啊!”
“哥……”周粟和宁晚栀也哭嚎着,去搀扶宁堃,“哥,快起来……”
“为什麽……”宁堃不为所动,跪在地上,头埋在花里,手搭在棺椁的外层,“爷爷……堃仔回来了……你睁眼看看我啊……”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无论宁堃怎麽喊,怎麽撒泼打滚,他的爷爷,再也不会回应。
告别厅里充斥着离别的痛苦,宁堃被擡了起来,两个人架着他。
“爷爷……”
围着告别台转了一圈,宁堃抓住了花,不愿意离开。
他挣脱束缚,擦干眼泪。
将爷爷的模样深深的刻进脑子里。
他确实是笑着离开的,那麽在那边,你要幸福。
唯物主义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灵魂,可宁堃不再是唯物主义了,他希望真的有那个地方,然後爷爷可以在那里,跟奶奶,兄弟,亲人相聚。
“爷爷,”宁堃抚摸着棺椁的边缘,他不敢再触碰他冰冷的脸颊,“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