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凯越的焦急阻止不了他的步伐,宁堃已经走进了病房。
病房三个人一间,老人住在最中间的位置,这会儿拉上了床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同病房的另外两个,一个是年轻一些的,还有一个是垂垂老矣,躺在病床上失去生机吸着氧气的。
宁堃站在帘子外面,轻咳了一声,“患者你好,我是宁医生。”
床帘很快被拉开,孙春燕一脸歉意,“宁医生……”
宁堃含额,以表礼貌。
待他走了进去,孙春燕又连忙拉上床帘。
老人背对着他,躺在床上,呼吸起伏非常大。
宁堃走到病床前,抽出病例看了一眼。
「病人姓名:孙景福」
住院原因是因为间质性肺炎。
“间质性肺炎不宜生气,”宁堃将病例放了回去,“不想住院是害怕吗。”
“……”
宁堃扫了一圈病房,所有的踪迹,包括他自己的观察,留园陪护的,只有孙春燕一个人,好像还有一个小女儿,偶尔来看看,“孙爷爷就一个孩子吗?”
“有孩子有什麽用。”孙爷爷说话带着颤,“他们忙,忙到要把我丢下了。”
“你女儿不是在这吗?”
“……他都不来看我一眼……”
“……”
“医生……”孙爷爷转过头来,双眼通红,手指了一下旁边的床位,“我以後也会像他一样吗?”
手指的那位,就是靠着氧气瓶续命的老人。
还是害怕。
宁堃摇头,“暂时不会。”
没有起到什麽安慰的效果,孙爷爷更害怕了。
宁堃又说,“人总是会有这个时候的,可能十年後,可能二十年後。”
孙爷爷摸了一把他的头顶,人老了头发掉了很多头发,头顶中间的头发只剩下零碎几根。
眉毛却格外茂盛,长得很长。
“是啊,是啊。”
“安心看病吧,”宁堃走到孙春燕旁边,低声说道,“家属跟我出来一下。”
没有在病房门口说话,宁堃带着她走到了小会议室,端了杯茶递给她。
“孙爷爷是有什麽比较惦记的人吗?”宁堃双手交叠,面无表情,说话一板一眼,“这样不利于他的病情。”
孙春燕握着杯子,手指不停的扣杯壁,双唇紧抿,眼神略有些沉闷。
直到被自己的水快凉了,才开口说话,“我大哥,他离家工作,十多年没回来了。”
“有矛盾?”
“嗯,”孙春燕擦了把泪,不如前两次那般风风火火,“你也看见了,我爸爸那样的性格,我哥的性格更刚硬,两个人绊了一次嘴,大哥就没有再回来了。”
拌嘴又怎麽可能让一个心智成熟的人离家不归,多半是大吵了一架。宁堃没有拆穿,只是顺着她说,“原来是这样。”
“其实他们两都没错,只是太担心对方,爸爸担心哥哥创业被骗,哥哥担心爸爸的身体,结果两个人都不愿意被对方管束。”
“……万事万物,不过一句,为你好,”忽然的,宁堃自嘲的笑了一下,“现在你们没有联系了吗?”
“有……”
“你方便把你哥哥电话给我吗?”
孙春燕愣了一下,随即掏出手,连连点头。
顺着孙春燕的话,宁堃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全貌,对病人家属进行心理上的安慰,也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
送走了孙春燕,宁堃握着手机,走到了楼梯间。
灰色的台阶上坐着不少家属,他们在这里抽烟,在这里忧愁,在这里决定生死大事。
人太多,宁堃进去走出来,最後选择在值班寝室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宁堃随之问道,“请问是孙景福家属吗?”
“是……”
“你父亲在我们院住院,情况算不上好,我建议你回来看看。”
“……”
“间质性肺炎不算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