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一个医院的医生,邹凯越虽然不是林主任的学生,但是他的老师也总让他向宁堃学习,不只是技术,还有……
绝对理性。
无论是对待家属,患者还是自己的朋友。
宁堃总有一种淡于人外的感觉,即便他也会跟着开玩笑。
也会跟着一起吃饭喝酒,可骨子里,总有一种疏远。
对家属和病人说话,不带情感,公事公办,却也不会让他们感到冷漠,亲切又疏离。
对自己家人,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感觉本质上无感,表面上又爱。
对朋友,宁堃不会産生什麽两肋插刀,肝胆相照的情绪。
他像是被动的接受,後天的缺失情感。
他的情感流露微渺,不细细感受,只觉得这个人冷漠,面瘫脸。
却唯独对孙爷爷特殊,格外关照。
“你不冷静,这个你最好让林主任亲自跟。”邹凯越站起身,猛的拉开了宁堃身上的被子,让他暴露在阳光下,“大宁子啊,心里不要憋事,我们是朋友,好兄弟,有什麽事,你可以放心跟我说。”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宁堃晃了眼,缓了一会儿,又夺过被子拉了回去,直到盖过了头顶。
像是没有安全感的流浪猫,在一方天地里,寻找难得的寂静。
他不说话,只是蜷缩着。
邹凯越哀嚎了一声,扶住额头,“得了,你自己一个人缓缓吧,吃饭不,我给你打饭?”
“……”
“给你打一份吧,等我奥。”
邹凯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值班室的门关上。
狭小的宿舍内,又只剩下宁堃一个人。
最近好像霉运缠上了他,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麽做了。
以往的人生里,虽然也有坎坷,但是,总归是顺利的。
可这两天,先是家属闹事,後是家属造谣,现在又是孙爷爷……
作为一个医生,清誉不再,以後病人又该怎麽相信他。
被子没有盖严,隐约漏了一条缝。
光亮从缝隙中,映射进宁堃的眼睛里。
脑海中,迸裂出恐惧。
恶言恶语如同鬼魅,缠绕着他。
“他说你是同性恋……”
“肺部结节大小跟去年相比,增大了不少……”
“是你害死了我父亲,是你!”
“为什麽你害死我的父亲,却还可以在这里治病救人。”
……
宁堃闭上眼,极致的黑暗里,那一点点光线刺痛了他的眼睛。
“宁医生……”悠扬轻快的男声带着笑意,钻进宁堃的脑海里,“这花是我自己种的好看吗?”
“我那天,在小楼下见到宁医生……”
“宁医生,你是一个好医生。”周粟含笑的脸庞代替黑暗,占据了宁堃的脑袋。
我是吗。
宁堃苦笑。
那天,替周粟处理完伤口後,他莫名的说了这句话。
说他处理伤口很完美,比邹凯越强多了。
所以他是好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