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则跟着老爷子身边伺候的人去了厨房,那些人不敢叫他动手,盛廷舟摇摇头说没事,他需要一定的机会,他知道,邵逸青的父亲对他是有所保留的。
盛廷舟没想错,书房里,父亲捧着一盏青瓷,冷不丁问道:“你真的决定跟他结婚?”
邵逸青在他的书架上赏着什麽,闻声看过去,父亲正用一双锐利的目光盯着他,父亲的眼神是最吓人的,邵逸青很少对父亲撒谎,一是没必要,二是容易被拆穿,这些年他虽然练就了不错的心理素质,可父亲扫过来的那一眼,他就有些溃不成军了。
父亲面前,他永远都是小孩子。
邵逸青扭回头,不看父亲的眼睛:“怎麽了,父亲还不相信?我戒指都戴上了。”
父亲擦了擦瓷器,将东西摆回去,他从桌子上弄了根雪茄出来,书房的灯光是暖色调,照在父亲冷锐的面庞,父亲嗓子低哑地说:“糊弄别人行,糊弄我?姓林的把你搞成什麽样了,你在湘江那些事,你以为老子不知道?”
他在湘江风流了那麽多年,父亲稍微一打听就知道,这种事是瞒不了的,邵逸青小孩子的语气:“我干什麽了?那我离婚了我不能快活啊,你跟小爹把我生那麽好,我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所以你现在为什麽又踏进了婚姻,要跟盛家的订婚?你想玩,没有婚姻不是更恣意吗?”父亲不了解别人,还不了解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儿子吗?
邵逸青背对着他,他有许多的说辞,可用来骗父亲是很难的。
“转过来,”父亲在沙发椅上坐下,磕了磕雪茄说,低声命令,“青青。”
邵逸青转过身,靠着书架,不走上前,也不看他父亲。
父亲瞄了他一眼,继续摆弄雪茄说:“老徐这些年不向我报事,你想瞒着我什麽也容易,但你爸我又不是死了,你对爱情有憧憬,有幻想,这点怪我在你小时候没教好,把你在这方面引导得太天真,你和姓林的义无反顾的,离婚後变成了那个鬼样子,不是姓林的把你伤透了你怎麽会这样?你是想告诉我对爱情幻想破灭的你突然又相信爱情了,又愿意跟另一个人走进婚姻了?”
洁净的地板一尘不染,邵逸青盯着自己的鞋尖,耳边的敲打试图弄清楚他的秘密,头脑是遗传,父亲只会比他更机敏。
“逸青,姓林的那件事之後,爸爸也反省了许多事,我还活着,你有什麽难处就跟爸爸说,爸爸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我不想你受任何委屈,盛氏算什麽?只要我愿意,谁都威胁不到你。”
“没有人威胁我,”邵逸青双手扣着腰後的书架,垂眸说:“是我自己愿意的,他很爱我,我愿意跟他尝试。”
父亲的神色里依然存有他的质疑,雪茄燃着,星火离邵逸青很远,却能烫到他的神经。
“去把老徐叫进来。”
“爸爸,”邵逸青看过去,“没有。”
父亲弹了弹烟灰,面色从容,不容商量:“叫进来。”
邵逸青还要说什麽,可父亲态度强硬,他不相信自己的话,邵逸青无可奈何,走到房门前,又忍不住停下,握着门把手再三考虑後,回身说:“爸爸,我知道自己当年错了,我现在很好,真的,我没指望盛廷舟爱我一辈子,我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了,因为我不会对他交心的,我根本就无所谓他是不是真的爱我有多爱我能爱我多久,我只是喜欢跟他待在一起,舒服了就行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了。”
父亲的雪茄烧着,目光未曾离开邵逸青的眼睛,所有情绪,双眼最容易透露出猫腻,他无法辨别心爱的小儿子眼里的真假,或者两者皆有,掺和一起,难以整理。
“我和他的事,您让我自己处理行吗?我答应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我了,我压根就对他无所谓,跟他在一起也只不过……”邵逸青低头看下去,他的肚子还没有起来,再过几个月恐怕就瞒不住了,他打算那个时候再跟父亲有所保留地告知,“玩玩而已。”
父亲拧眉:“你拿婚姻去玩?”
邵逸青不以为意:“那又怎样?我又不亏啊,我已经是结过一次婚的人了,他不嫌弃我,我对他有所保留,他对我倒是挺诚意的,怎麽着受伤的都不会是我。”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邵逸青这番话,打消了父亲的疑虑,他的儿子变了,不再是那个对婚姻抱有幻想的少年了,他心态成熟了,冷漠了,似乎刀枪不入了,但对于这样的他,父亲不知道该不该感到高兴。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您还要拷问我,”邵逸青小性地说:“要是这样,那我以後不回来了。”
父亲站了起来,灭了雪茄说:“我问问而已。”
“您不要问,”邵逸青说:“我跟他现在挺好的,您不要去打破这个平衡,现在我跟他是一个阵营的人,他肯定不会伤害我的,不会。”
他那麽信誓旦旦,刚让人觉得冷漠,这话又不明不白的,带着十足的信任,桌子前父亲的神色越发深邃了。
邵逸青扛不住父亲的目光,拉开门把手就要走:“我去看看您的饭好了没有。”
这刚拉开门,盛廷舟就端着碗筷站在门前,邵逸青被吓了一跳,瞪着他许久没说话。
屋子里的人也察觉到了异样,走了过来。
盛廷舟的脸色严肃,手里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的热汤,他的严肃一扫而空,对邵逸青轻笑了一下,将碗筷送进了房间里,“不知道伯伯的口味,做的比较清淡,请伯伯指教。”
邵逸青握着门把手忘记了放开,回眸心虚地望着盛廷舟。
父亲跟盛廷舟已经攀谈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表面功夫上,父亲比谁都厉害,盛廷舟各方面合他的心意,邵逸青这点还是很了解他的父亲的,父亲挑刺,盛廷舟如果是花架子,光有等级也是不行的,父亲给他挑人要全面开花还得非常爱他,这绝对是很高的标准。
父亲不将任何人的身世放在眼里,不管对方的来头有多大,能跃在他父亲头上的人很少,父亲不奢求对方一定要比邵家的地位高,但也不能太差,盛廷舟绝对是符合他标准的人,父亲拿不准的,不过是他儿子的心思罢了。
隔着盛廷舟,邵逸青跟父亲对视,很是虚浮,父亲不让盛廷舟跟心虚的邵逸青交谈,因此跟盛廷舟聊着天,以便于他心虚的儿子能收拾好心情,父子俩的配合默契,书房里没有出现什麽争执。
但邵逸青并没有松懈,他不确定盛廷舟听到了没有,不过很快他又想,他干嘛要心虚?干嘛要去在乎?盛廷舟听到了又怎样?原本他们就是玩玩而已,是因为意外到来的孩子而牵扯在一块,而被迫站在同一个阵营和走进婚姻的。
盛廷舟心里什麽不明白?他又有什麽好心虚。
这麽想着,邵逸青倒是站稳了脚,听着两个人说话,在一边不搭腔。
邵逸青在父亲这儿不方便养胎,也不打算长待,规划着回去的时间,晚上吃过饭,就跟着盛廷舟在院子里转了转,散散步消食。
他们半点没有提起书房的不愉快,盛廷舟不提,邵逸青总不好先开口自己暴露什麽的,但他心里总是不大舒服,想着盛廷舟可能听见了,不然他不会这麽沉默。